第26章 遺證第二天下午兩點，陸川準時出現在城北老火車站。
他的腳踝還是疼，但比前幾天好多了。趙剛要陪他來，他拒絕了。劉誌遠的老婆說了，一個人來。帶人，她就不出現。
老火車站還是老樣子。破碎的玻璃、生鏽的鐵軌、牆上爬滿的藤蔓。候車室裡空無一人，幾隻麻雀在橫樑上跳來跳去。陽光從破碎的玻璃窗裡照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個個光斑。
陸川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三月末的風還是有些涼，尤其是在這種沒人氣的地方。
兩點十分，一個女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她三十多歲，穿著一件灰色的風衣，頭髮紮成一個馬尾，臉上沒化妝。她的眼睛有些紅，像是剛哭過。手裡提著一個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陸局長？”她在陸川對麵坐下，聲音很低。
“是我。”
“我叫陳芳。劉誌遠是我老公。”
陸川看著她。她的手在發抖，塑料袋的提手在她手指上勒出兩道紅印。
“你說你手裡有東西。”
陳芳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盯著手裡的塑料袋，像是在猶豫什麼。
“他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她的聲音很輕，“他說，如果他回不來了，就把這些東西交出去。”
“什麼東西？”
陳芳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兩人之間的長椅上。信封很厚，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摸過很多次。
“這是他這些年記的賬。每一筆錢，從哪來的，到哪去的，都記在上麵。”
陸川拿起信封，打開。裡麵是一疊手寫的紙條，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字和人名。他翻了幾頁，看到了熟悉的名字——熊天彪、馬德明、魏光明、孫耀祖、趙某、蔣副市長、劉副書記、周局長……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串數字。那些數字，是錢。是那些人的命。
“還有這個。”陳芳又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U盤，“這是他存的一些東西。轉賬記錄、通話錄音、合同……他說，這些東西比他的命還重要。”
陸川接過U盤，握在手心裡。劉誌遠跑了，但他把所有的證據都留了下來。這個人，比他想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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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交出來？”陸川問。
陳芳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擡起頭，眼眶紅了：“因為他回不來了。”
陸川的心一沉：“什麼意思？”
“他走之前跟我說，如果他三天之內沒有消息，就別等了。今天已經是第四天了。”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他的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我查了他的航班，他根本沒有上那架飛機。”
陸川的手指握緊了。劉誌遠沒有去泰國？那他去哪了？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他可能去哪？”
陳芳搖了搖頭：“沒有。他隻說，如果回不來，就把這些東西交出去。他說，這些東西能保我的命。”
陸川盯著她看了很久。一個替熊天彪洗了十幾年錢的人，在跑路之前，把所有的證據都留給了老婆。這不是一個要跑路的人會做的事。
“陳芳，你老實告訴我。劉誌遠到底去哪了？”
陳芳的眼淚流了下來。她低下頭，聲音很輕：“他說，他要去見一個人。見了那個人，他就能解脫了。”
“見誰？”
“他沒說。但他走的那天晚上，接了一個電話。接完電話之後，他的臉色就變了。他說，他必須去一趟。”
“電話是誰打的？”
“我不知道。但我聽到他說了一句話——‘你保證，不動我家裡人。’”
陸川的心跳加速了。劉誌遠被人叫走了。叫走他的人，一定知道很多事情。那個人用陳芳和孩子的安全做籌碼，讓劉誌遠自己去送死。
“陳芳，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不敢。”她的聲音在發抖，“劉誌遠說，那些人的手很長，報警沒用。他說，隻有等他出事了，才能把東西交出去。交給省裡的人，交給一個叫陸川的人。”
陸川沉默了很久。劉誌遠在跑路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知道自己回不來了。他用自己的命，換了老婆孩子的安全。
“陳芳，這些東西，我收下了。”陸川把信封和U盤收好，“你回去之後，什麼都別跟別人說。如果有人找你，你就說不知道。你的安全，我們會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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