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破傘錢偉明被帶回清河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陸川坐在審訊室外的走廊裡，腳踝又腫了。趙剛給他拿來一包冰袋，他敷上，涼意透過皮膚滲進去，疼得他直吸氣。
“你說他能扛多久？”趙剛問。
“扛不了多久。他不是當官的，沒有那麼多心理素質。”
審訊室裡，劉隊長坐在錢偉明對麵。錢偉明的臉色很差，手在發抖，但他的眼神還很清醒。他是一個商人，習慣了談判，習慣了在不利的局麵裡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籌碼。
“錢偉明，知道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嗎？”
“知道。”錢偉明的聲音很沙啞，“熊天彪的事。”
“不隻是熊天彪。你幫他洗了多少錢？”
錢偉明沒有回答。他低著頭，盯著桌麵，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錢偉明，劉誌遠已經全交代了。他的賬本在我們手裡，每一筆錢，每一個賬戶，清清楚楚。你抵賴不了。”
錢偉明擡起頭，看著劉隊長：“劉誌遠……他怎麼樣了？”
“他很好。他選擇了配合。”
錢偉明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苦笑了一下：“那個慫包，倒是比我勇敢。”
“你還有機會。主動交代，算自首。”
錢偉明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嚼了一嘴的黃連：“自首？我做了那些事，自首能判幾年？”
“那要看你說多少。”
錢偉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審訊室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嗡嗡的聲音。陸川在外麵看著，心跳有些快。
過了很久，錢偉明睜開眼睛：“我交代。但我要見一個人。”
“誰？”
“方明遠。”
陸川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是方明遠。熊天彪想見他，劉誌遠想見他，現在錢偉明也想見他。方明遠在清河待了不到兩年，卻成了所有人想見的人。
劉隊長看了單麵玻璃一眼。陸川搖了搖頭。方明遠不能來。他太危險了。
劉隊長收回目光：“方明遠不方便。你有什麼話，可以跟我說。”
錢偉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開始說。他說得很慢，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從2010年說起，說怎麼認識熊天彪，怎麼幫他把錢轉出去，怎麼跟蔣副市長搭上關係。說他怎麼在海南開公司，怎麼把錢洗成乾淨的，怎麼把錢送到那些人的手裡。
他說了整整三個小時。每一個名字，每一筆數字，每一條渠道，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說完之後，審訊室裡安靜了很久。劉隊長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錢偉明，你說的這些，都願意簽字嗎？”
“願意。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保護我的家人。我老婆什麼都不知道。我女兒還在上大學。”
“你老婆不知道？”
錢偉明苦笑了一下：“她隻知道我掙錢多。不知道那些錢是怎麼來的。”
劉隊長沉默了一會兒：“我們會依法處理。她沒有犯法，就不會有人動她。”
錢偉明點了點頭，拿起筆，簽了字。他的手在發抖，但字跡還算工整。
簽完之後，他擡起頭，看著劉隊長：“方明遠……他真的不能來嗎？”
“不能。”
錢偉明低下頭，聲音很輕：“那幫我帶句話給他。”
“什麼話？”
“對不起。當年他在清河的時候，是我讓人去查他的。他的那些材料，是我讓人毀掉的。他的宿舍，也是我讓人燒的。”
陸川的手指握緊了。方明遠的宿舍是錢偉明讓人燒的。方明遠差點死在那場火裡。
劉隊長沉默了一會兒：“我會轉告他。”
錢偉明被帶走了。陸川坐在走廊裡，腳踝疼得厲害，但心裡更疼。方明遠在清河的時候，一個人在戰鬥。沒有人幫他，沒有人保護他。他的宿舍被燒了，他的證據被毀了，他被調走了。但他沒有放棄。他去了臨江，去了蔣副市長身邊，繼續戰鬥。
手機響了。是方明遠。
“川哥，聽說錢偉明交代了？”
“交代了。全交代了。”
“他說什麼了？”
陸川沉默了一會兒：“他說，對不起。當年你的宿舍是他讓人燒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方明遠笑了，笑聲很輕，像是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他。我查了兩年，都沒查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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