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正道·薪火相傳劉福生的案子移交檢察院那天，方明遠又去了一趟王德厚家。
王德厚坐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照片。陽光照亮他花白的頭髮，也照亮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的笑容。看到方明遠，他站了起來。
“方明遠同誌，案子判了？”
“還沒。移交檢察院了。快了。”
王德厚低下頭，拇指輕輕摩挲過照片的邊緣。沉默了很久，他問：“你說我弟弟能看到嗎？”
“能。一定能的。”
方明遠把那本《清河十二年》遞過去。王德厚接過來，抱在懷裡，沒有說謝謝。他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山。但他知道，總有一天它會綠起來。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高速。陸川握著方向盤，方明遠抱著鐵盒子坐在副駕，看窗外田野與村莊向後掠去。
“明遠，劉福生能判多少年？”
“不知道。但他的罪，不會輕。”
陸川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到清河時已是下午。方明遠推開院門，菜園裡青菜油綠，雞在土裡刨食。那把空椅子上搭著韓長河的舊棉襖。林小禾從堂屋出來，沖他笑。
“回來了？”
“回來了。”
“辦完了？”
“辦完了。劉福生的案子，移交檢察院了。”
林小禾走到他麵前，端詳他的臉。“你瘦了。”
“瘦了好，精神。”
她沒有笑，隻是握住他的手，領他進屋。“飯好了。”
堂屋裡，老韓已經擺好了桌子。四個菜：炒青菜、辣椒炒蛋、燉雞、花生米。還有一瓶酒。
方明遠把鐵盒子放在桌上，打開，拿出那張合影。韓長河和趙建國並肩站著，兩個人都年輕過。他在照片背麵寫下最後一行字：
“韓叔，劉福生的案子移交檢察院了。王德強等了五年，等到了。您安息吧。”
合上蓋子，他上樓，把那件從王德厚母親那裡帶回的舊棉襖疊好，放在床頭。旁邊是韓長河的、陳大勇的。三件洗得發白的棉襖，三個等過的人。
樓下傳來林小禾的呼喚。他下了樓，坐到桌邊。老韓舉起酒杯。
“小方，敬韓叔。”
“敬韓叔。”
酒很辣，心裡卻暖。老韓說菜園他澆了，雞他餵了，一切都好。方明遠夾了一塊燉雞，很香。
“小方，還要走嗎？”
“還要。還有人等。”
老韓沒再勸，隻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方明遠獨自上了城北山。他抱著鐵盒子，踩著露水走到韓長河墳前。碑上的字清晰如昨：“韓長河之墓。1958-2020。等了十二年，等到了。”
他蹲下來，把一束野花放在碑前，又灑了半瓶酒。
“韓叔，王德強等到了。您看著。”
風從鬆林間穿過來，像是誰的嘆息。他站了很久，轉身下山。
下山後他去了殯儀館。推開後院那間小平房的門，韓長河的椅子還在原處。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椅麵上。
方明遠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椅子很硬，坐久了硌得慌。
“韓叔，您的椅子，我坐了。您安息吧。”
他起身，關上門。
老韓的車停在殯儀館門口。往老街開的路上，老韓問：“明天走？”
“明天。專案組去外省。”
老韓沒說話，把車停在巷口。方明遠走進院子，林小禾已經拎著一個舊背包站在那兒。
“東西收拾好了。”
方明遠接過背包，看著她。“小禾，我走了。”
“走吧。早點回來。”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她還站在門口。
火車站候車室裡，陸川穿著一件深色夾克，背著一個舊背包。看到方明遠，他站起來。
“來了？”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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