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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硯秋的右手食指從回車鍵上慢慢抬起來。
實驗室裡靜得隻剩千萬級算力池機箱風扇的低頻轟鳴。
那聲音沉悶、均勻。
林辰雙手插兜。
轉身。
破拖鞋踩在防靜電地板上，發出兩聲不緊不慢的悶響。
他走向三十米白板牆。
目光掃過前兩個板塊——趙懷遠的材料區、孫長林的機械區——沒停。
落在第三塊。
方硯秋的名字寫在最上方。
生物態算力架構物理層草案。
林辰微微偏頭。
看了一眼腳邊安安靜靜蹲著的“刑天”。
幽藍LED平穩地一明一滅。
“刑天，接管所有廢舊芯片算力池。”
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徹底粉碎現有的二維半導體畫圖邏輯。“
”不要布線，不要打孔。”
停了半拍。
“直接切入量子力學層麵，去臨摹變循環引擎控製芯片的微觀物理結構。”
腳邊的半人高鐵皮發出一聲極細的蜂鳴。
眼部幽藍LED光芒暴漲。
算力池全功率倒灌的一刹那，整個實驗室的無塵冷光燈齊刷刷閃了一下。
暗了半拍，又亮回來。
主控大屏幕上的畫麵變了。
沒有出現任何工程師熟悉的東西。
沒有電路圖。
沒有邏輯門符號。
沒有層級分明的排版布線。
屏幕正中央，爆開了一團混沌的、緩緩蠕動的幽藍星雲。
無序。渙散。像一鍋被攪爛的顏料。
鄭旭東死死抓著控製台邊緣。
十根手指的指骨泛白。
他盯著那團混沌看了三秒，嗓子終於憋不住了。
“林少校，這沒有布線層……”
他的聲音在發顫。
“人類六十年的半導體光刻鐵律就是二維曝光。“
”沒有平麵圖紙，光刻機根本無法識別這種……這種東西——”
沒人接他的話。
林辰沒回頭。
右手食指在主控台上輕輕扣了一下。
噠。
“西方人教你們在平麵的紙上畫迷宮。”
聲音很淡。
“你們就真以為晶體管隻能在二維世界裡打轉了？”
停了一拍。
“那是用刀刻死物的邏輯。”
“活的東西，不需要刻。”
他偏過頭。
目光越過肩膀，掃了一眼屏幕上那坨無序的星雲。
“它會自己長。”
“噠”的一聲脆響落下的同一秒——
“刑天”軀殼內部的非牛頓流體關節發出一陣高頻輕顫。
整台機器人的金屬外殼嗡了一聲。
極短。極尖。
屏幕上的幽藍星雲停了。
無序的蠕動在零點一秒內被凍結。
然後——坍縮開始。
那些散亂的幽藍節點像嗅到了養分的根係，在三維空間中急速蔓延。
交織。穿插。
它們完全無視了傳統EDA軟件裡的直線和直角。
每一條數據鏈都在遵循某種不可見的最優解，自發尋找最近的化合配位點。
以詭異卻流暢的弧度互相纏繞。
不是人類畫的。
是長出來的。
短短幾秒。
星雲散了。
主控牆的全息投影模塊自動彈出。
一個巨大且極其複雜的立體結構懸浮在實驗室中央。
緩緩旋轉。
沒有層與層之間的物理隔閡。
幾十億個邏輯節點以一種類似DNA雙螺旋的立體拓撲形態嵌套在一起。
密密麻麻。無窮無儘。
每一個節點之間的連接不是焊接，不是蝕刻。
是生長。
方硯秋頭頂的帽子滑了。
砸在地板上。
他沒管。
整個人猛地撲向解析台。
雙手撐在台麵上，臉貼到屏幕前麵不足十厘米的距離。
雙眼睜到極限，眼球上布滿的血絲清晰可數。
他顫抖著伸出手。
用軍方最高級別的測算工具，強行從那團三維投影中抓取了一個切片節點的數據。
副屏上瘋狂跳動出一排排刺目的綠色參數。
線寬。
抗阻。
漏電率。
方硯秋的呼吸停了。
不是西方主流的3納米。
不是2納米。
這種立體拓撲布線的電子穿透路徑，直接從物理層麵規避了量子隧穿效應。
等效精度——皮米級。
皮米。
納米的千分之一。
方硯秋的瞳孔炸到了最大直徑。
整個視網膜上隻剩下那幾個綠色的數字在燒。
趙懷遠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不懂芯片，但他懂數量級。
臉色變了。
孫長林推了一下眼鏡。
鏡片後麵的眼睛瞪得滾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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