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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長一段路之後，江妄忽然開口：“我吃過最好的東西，是在青山鎮吃的。”
沈芙兮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那當然，我爹做的紅燒肉，天下一絕。”
“還有你做的東西。”
“我做什麼了？我就會殺豬賣肉，做點零嘴。”
她抬起頭，天邊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透出一小片淡金色，像被撕開的舊棉絮裡漏出了光。
“你做的每一頓飯。”
江妄說，聲音不高，卻穩穩當當地釘進風裡。
沈芙兮沒有接話。
她加快了腳步，把一個背影留給他，那個背影走得又快又急，好像在逃。
回到鋪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兩個人遠遠就看見門口坐著一個人——
薑念笙抱著膝蓋坐在門檻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然後站起來衝沈芙兮喊：“芙兮姐姐！你們怎麼才回來……咦，你眼睛怎麼紅了？”
“爬山累的。”
沈芙兮把簍子卸下來塞進她懷裡，“快把剩下的豬肉脯收好，明天要送張善人家的。”
薑念笙接過簍子，視線越過沈芙兮的肩膀，落在後麵的江妄身上。
他也在看沈芙兮，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沉很沉的東西，像是要把她的背影刻進骨頭裡。
薑念笙識趣地抱著簍子進了後院，把灶台上的剩菜熱好，碗筷擺齊，然後自己端了碗坐到灶台邊去吃了。
飯桌上沈芙兮和江妄麵對麵坐著，筷子起落，誰都不說話。
屋頂上傳來沙沙的聲響——
又下雨了。
沈芙兮吃完一碗飯，放下筷子的時候忽然開口：“我讓人去州府打聽過了，州府衙門那邊說，程平已經在安排回京事宜，大概再有個三五天就能準備好，你要走的話，跟著他們走最安全。”
江妄夾菜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恢複正常，把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
“到了京城以後你自己小心，”
沈芙兮拿起筷子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碗裡，又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語氣輕快得像是托人帶個口信，“你那些政敵肯定還在暗處盯著你，別仗著自己武功好就不帶侍衛。京城不比青山鎮，沒人教你殺豬給你做飯。”
“嗯。”
“還有你的左臂，雖然現在好得差不多了，但變天還是會疼。到了京城找禦醫再看一看，太醫院肯定有好藥，別再舍不得花錢。程平帶的大夫開的方子我給你抄了一份放在你包袱裡，回頭換個太醫瞧瞧方子需不需要調整。”
“嗯。”
沈芙兮把自己碗裡最後一塊肉也夾了過去，放下筷子站起來，轉身的時候裙擺掃過桌腿，帶起一陣輕微的風：“鋪子裡還有賬沒記完，我去算賬。碗放著，念笙會收。”
她走進賬房，在桌前坐下，翻開賬本。
她將毛筆提起來，蘸了墨，卻一個字都沒寫。
她把筆擱下，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外麵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沙沙的聲響淹沒了她壓得極低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一聲啜泣。
江妄走的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秋日豔陽高照，把青山鎮主街的青石板曬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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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府的馬車停在沈家肉鋪門口，程平帶著侍衛隊整裝待發，馬匹打著響鼻，蹄鐵在石板上磕出清脆的聲響。
整條街的人都來了。
趙保長站在最前麵，手裡捧著一壇封了紅紙的老酒，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
布莊老板娘拽著沈芙兮的袖子，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我就說你家江鬆木不是普通人！你看看那張臉，那氣度，能是殺豬的嗎！”
沈芙兮站在鋪子門口，圍裙沒摘，袖子還卷到手肘，露出兩截沾了豬油星子的胳膊。
她看著江妄從堂屋裡走出來——
他換下了粗布短褐，穿上了世子府的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玉帶，拇指上戴著那枚羊脂白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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