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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嗯”了一聲，在她對麵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垂著眼睫說了句明天少煮半盞茶。
沈芙兮的筷子頓了一下，心想這個人，以前在世子府吃早飯都是一個人對著一桌子菜，現在倒好，蹲在青山鎮的灶房裡跟她討論煮雞蛋的火候。
她低頭繼續吃蛋，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吃完飯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肉鋪。
薑念笙已經在案板後麵忙活了，看見江妄跟在沈芙兮身後進來，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看向沈芙兮。
沈芙兮麵不改色地係上圍裙，拿起砍骨刀開始分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念笙，從今天起江妄回來幫忙。他負責殺豬和送貨，案板還是你跟我管。”
薑念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看了看沈芙兮，又看了看江妄，江妄已經走到後院去扛豬了，經過沈芙兮身邊的時候順手把她案板上的磨刀石挪正了位置，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動作卻順得像左手和右手。
薑念笙在心裡默默鼓了個掌。
終於。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稱肉，假裝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接下來的日子，肉鋪恢複了從前的節奏。
每天早上天不亮江妄就起來殺豬。
他的左臂雖然好全了，但沈芙兮還是給他定了個規矩，一天最多殺兩頭，多了不行。
江妄沒有反駁，但沈芙兮發現他殺完兩頭之後會去幫她分肉，分完肉去送貨，送完貨回來又在熟食鋪後麵劈柴，劈完柴又去灶房幫她和麵。
她把他從灶房裡推出去，說你再這麼乾下去左臂又要複發，我可不給你熬藥了。
江妄站在灶房門口，隔著門簾說了句“那你別半夜偷偷把藥膏放在我門口”。
沈芙兮在灶房裡舀水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把水瓢往鍋裡一丟，嘩啦一聲濺起一片水花，板著臉朝門外喊：“那是春杏給你帶回來的！跟我沒關係！”
門簾外麵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帶著鼻息的笑。
沈芙兮氣得往灶膛裡塞了三根柴火。
薑念笙發現這兩個人雖然誰都沒有明說，但整個肉鋪的氣氛都不一樣了。
以前江妄在的時候也會幫沈芙兮做事，但那時候他做事是安靜的、後退的，像是在儘一種義務。
現在他做事是理所當然的，理所當然地把她夠不著的臘肉從房梁上取下來，理所當然地在她切完一頭豬之後把下一頭抬上案板，理所當然地在她忙過頭忘了吃飯的時候把飯碗直接放到她手邊，筷子的方向都擺好了。
而沈芙兮也變了。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刻意地疏遠他。
他遞過來的茶她會接過來喝，他幫她抬的豬肉她會說“放左邊”，他晚上在院子裡磨刀的時候她會搬個條凳坐在旁邊看賬本，偶爾抬頭點評一句“今天第三把刀的刀刃比前兩把好”。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從“兄妹”變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誰也不去定義，但誰都心知肚明。
三月底的時候沈芙兮發現了一件事。
程鋒每天傍晚雷打不動地去驛站，回來的時候偶爾帶信，但帶回來的信並不都是程平的。
有一天沈芙兮提前從熟食鋪回來，正好撞見程鋒把一封信飛快地塞給薑念笙，薑念笙接過來往圍裙口袋裡一藏，兩個人同時抬頭看見她，同時後退一步，同時候喊了一聲“芙兮姐姐”。
沈芙兮站在院子裡，手裡還端著一盆豬血，眯起眼睛在這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好幾個回合。
薑念笙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到了脖子根，程鋒的眼珠子往左飄了一下又往右飄了一下，最後定在天上不動了。
沈芙兮把豬血盆往石台上一放，兩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慢悠悠地開口：“念笙，程鋒，你們倆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沒有！”薑念笙的聲音拔高了半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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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程鋒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出來的話卻完全不是一個調。沈芙兮走過去，從薑念笙圍裙口袋裡抽出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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