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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妄需要沈芙兮在灶房裡忙前忙後的身影，需要她每天早上催他喝藥的聲音，需要她連個荷包都能繡得歪歪扭扭給他掛在腰間的笨拙心意。
他在京城的時候什麼都有，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空得漏風。
回到這裡，院子還是那個院子，棗樹還是那棵棗樹，江妄才覺得自己的腳踩在了地上，心裡有了一種踏實的感覺。
沈芙兮看著他，風吹過來把她的碎發拂到臉頰上，她沒有去攏。
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不想再嘴硬的和他頂嘴了。
不想說“你留下來能乾什麼繼續殺豬嗎”，不想說“你是世子別鬨了”，不想再用“江鬆木”這個名字來提醒他的身份、他該走的路。她在京城跟皇帝說她什麼都不要，可那是假的。她有想要的東西。
她想每天早上一推門就能看見他在院子裡磨刀。她想他跟她說“今天進幾頭豬”。她想他吃她做的紅燒肉，一盤吃半盤。
她想他在她罵他的時候麵無表情地接一句“嗯”，然後繼續我行我素。她想過讓他走，想過讓他回京城當他的世子娶他的公主，想過自己繼續守著肉鋪過安生日子。
可是在世子府他發燒的那個晚上，他拉著她的手說“你來了”的時候，她就已經潰不成軍了。
“江妄。”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江鬆木，是江妄。他微微怔了一下，睫毛輕輕一顫。她很少叫他的真名，從前叫江鬆木是故意氣他，後來叫江鬆木是叫順了口。她隻有很認真很認真的時候，才會叫他的名字。
“你知道的，你要是留下來，我可能就再也不會放你走了。我這人小氣得很，你想清楚。”
江妄站在比她低一級的石階上，抬頭看著她。他嘴角那個弧度終於不再是極淡極淡的了，是一個真真切切的、能讓人看出來的笑。他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的耳廓時微微涼了一下，然後收回去，轉身繼續往山下走。
“走吧，再不走天真的要黑了。”他說，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聲音被山風吹散了一半，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那就不放。”
沈芙兮站在山路上，看著他的背影愣了那麼一個呼吸的功夫。然後她大步追上去，追到跟他並排的位置，兩人之間隔著剛好一拳的距離，誰都沒有再說話，但腳步的頻率不知不覺調成了一致。
他們回到肉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的燈籠亮了一排，薑念笙站在鋪子門口張望，看見兩個人並肩從街口走過來，趕緊轉頭朝灶房裡喊了一聲“把菜熱上”。程鋒從後院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蹲在灶台邊繼續燒火。薑念笙湊過來小聲問他看見什麼了，程鋒把一根柴火塞進灶膛裡，麵無表情地說了句“肩膀靠得很近”。薑念笙捂著嘴笑了很久。
這天晚上兩個人坐在老棗樹下的石階上納涼。月亮還是從前的月亮，老棗樹還是光禿禿的，過些天就該發芽了。他們中間放了一碟豬肉脯，沈芙兮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含含混混地說他不在的時候她改過兩次配方，這次的味道才是對的，桂皮少放了一分，花椒多放了半撮，芝麻換了新到的貨，讓他嘗嘗。
江妄拿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幾下，說：“和以前一樣。”
“我改了那麼多你還吃不出來區別？”
“一樣好吃。”
沈芙兮把本來準備好的一肚子的配方分析咽了回去。她發現自己竟然不爭氣地臉紅了。好在月光底下看不太清，她趕緊抓起另一塊豬肉脯塞進嘴裡，裝作若無其事地仰頭看星星。
沈芙兮那天晚上睡得很晚。
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回味山路上他說的話。
“那就不放”三個字，他這輩子都沒用這種語氣跟她說過話。
以前的江妄說話不是陳述就是命令，偶爾服軟也是用沉默代替。
可今天他說“那就不放”的時候，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好像她放不放他、留不留他，根本不需要討論。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裡，嘴角往上翹了好幾次，又被她自己強行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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