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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兮在外麵又坐了一會兒，把剩下的瓜子嗑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走到江妄房門口。
門沒關嚴，裡麵亮著燈。
她抬手在門框上敲了兩下，沒等裡麵應聲就推門進去了。
江妄正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塊畫了府徽的粗布，對著油燈出神。
見她進來，他把粗布翻了個麵扣在膝上，抬頭看她。
他這個動作沈芙兮見過很多次，以前是不想讓她看見他在想什麼，現在大概隻是習慣了。
“你剛才說我想不出來，”沈芙兮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兩手抱在胸前，“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沒看出來什麼？”
江妄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塊粗布折好放在枕邊，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一杯推到她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靠在桌邊慢慢喝。
他這套動作慢條斯理的，明擺著是在拖時間。
沈芙兮也不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發現是溫的，不是剛燒開的熱茶，是傍晚泡的、在茶壺裡放了大半個時辰剛好可以入口的溫度。
他大概一直在等她開口。
“程鋒給薑念笙寫信的事，你很早就知道了？”
江妄放下茶杯，忽然換了個話題。
“今天剛知道的，你別打岔。”沈芙兮不上他的當。
“我不是打岔。”江妄在桌子另一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隔著一張方桌，油燈擱在中間，把兩個人的影子都拉得長長的投在牆上。
他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和朝堂公務同等重要的事，“程鋒是我的侍衛，他喜歡誰、跟誰寫信，按理說他應該先跟我說。但他選擇先跟薑念笙寫信，然後被你發現。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怕你不同意？”
“因為他知道，你跟薑念笙親如姐妹。要先過你這一關。”
江妄微微前傾，右手搭在桌麵上，指尖離她的手指隻差一個拳頭的距離，“你身邊的人，不管是薑念笙還是春杏還是鋪子裡的學徒，她們做什麼事之前都會先想‘芙兮姐姐會怎麼想’。你護著她們，她們也把你當成主心骨。程鋒想娶薑念笙，第一關不是我這個主子，是你。”
沈芙兮愣了一下。
她倒是沒從這個角度想過。
薑念笙是她從街上撿回來的，在她鋪子裡做了近兩年的工，從一個連秤都不會看的瘦弱丫頭變成能獨當一麵的掌櫃。
她一直覺得自己隻是給了薑念笙一份工、一個住的地方，但薑念笙在信裡寫“芙兮姐姐我們別急著回去”的時候，分明是把她當成了家人，不是東家，不是老板娘，是家人。
“你說這些乾什麼？”她問，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
“我在告訴你，你沒看出來的事。”江妄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你不光沒看出來程鋒喜歡薑念笙。
你還沒看出來春杏為什麼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燒水，因為你第一天到世子府的時候說了一句‘早上洗臉水太涼’。
你沒看出來程平為什麼對你的態度比對我還恭敬，因為你在陛下麵前說你什麼都不要，保住了我的清名，也保住了世子府在朝中的立場。你還沒看出來——”
他停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抬眼看她。
燭火在他瞳仁裡跳了兩跳，他的表情還是一貫的麵癱，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像是怕驚碎什麼東西。
“你還沒看出來，你在青山鎮的時候，我每天去驛站等信，等的不是朝廷的邸報。”
沈芙兮握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一下。她當然知道他等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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