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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兮看了他一眼，然後掀開木匣子的蓋子，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兩摞信，用細麻繩分成了兩捆。
左邊一捆是她寄給他的，全是回京之後這幾個月她給他寫的信，每一封都標了日期按順序排好，邊角磨毛了，紙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在信紙邊上批注的小字。
右邊一捆是他寫給她的，信封上全是她的名字，落款處蓋著世子府的火漆印。她從來沒見過這些信。
“這些是什麼？”
“回信。”江妄站在她身後，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你每次寄信過來，我都會寫回信。但是我從來沒有寄出去。”
沈芙兮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封拆開來看。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筆跡是她熟悉的端正淩厲，上麵寫著：“今天禦廚又試著做豬肉脯，放了太多鹽。我讓他別做了，他不聽。下次你寄來的豬肉脯，我一個人吃，不給別人。”
她又拆了一封，寫的是“今天下雨，兵部議事晚了，回府的時候燈籠滅了一盞。程平說要去修，我說不必。反正你不在，燈亮著也沒人看”。
再拆一封，更短，隻有一句話：“今天臘月初三，還有兩個月過年。你要是來京城過年，我讓人把東跨院的灶台提前生了。”
她把信放回木匣子裡，低頭看著那兩捆整整齊齊的信，忽然覺得自己攢了半年沒寄出去的那些信一點都不丟人了。
因為他們兩個人做了同一件事，寫信給對方，然後不寄出去。
他把這個木匣子放在櫃子裡，不知道獨自翻看了多少遍。
她把那些信鎖在抽屜裡，也不知道翻來覆去地寫廢了多少張紙才謄出那一封最終版。
“江妄，你這個人真的很矛盾。”她抬起頭來看著他說，聲音裡的鼻音壓不住了，“你說我不敢把日常告訴你，可你呢？你這些信寫得比我的還長，你倒是寄啊。”
“你之前說，你留在青山鎮是因為不想靠別人活。”
江妄在她對麵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來，兩個人的距離又回到了那張方桌的兩端，“我在京城的時候反複想這句話，最後我想明白了，不是你在靠我，是我在靠你。你在青山鎮一個人撐著鋪子、養著夥計、護著薑念笙，你活得比誰都好。可我回到京城之後，隻有每天收到你寄來的豬肉脯和信，才覺得那一天不是白過的。”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著她，“所以這次我不是回來報恩，我是回來投奔你的，你收不收？”
沈芙兮怔怔地看著他，這一回她沒有臉紅，也沒有拍桌子罵他說話拐彎抹角。
她隻是把手從茶杯上移開，越過桌麵，用手指戳了一下他搭在桌沿上的手背。
“收，不過試用期三個月，不合格就退回京城去，自己坐馬車回去，我不送你。”
江妄低頭看了一眼被她戳過的手背，嘴角動了動：“什麼叫試用期？”
“就是看你的表現，殺豬好不好好殺、豬肉脯烤得好不好、劈柴會不會再把斧頭劈壞了。要是樣樣都行，三個月後給你轉正。”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把那個木匣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這些信沒收了。回頭我再慢慢看。”
“那是我的信。”江妄伸手要拿回來。
“現在是我的了，你說的，回來投奔我。投奔我就要交家底。這就是你的家底。”
沈芙兮抱著木匣子走到門口，回頭衝他笑了一下，“明天早上記得起來殺豬。試用期第一天，別遲到。”
然後她推門出去，抱著木匣子回了自己房間。
她把木匣子放在床頭，和那個舊鐵皮箱子並排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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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坐下來，把江妄寫的那些信一封一封拆開看。
每一封都很短，但每一封都像是他在她耳邊說話，語氣平淡，措辭簡潔，偶爾冷著臉丟出一句讓人猝不及防的軟話。
她把這些信按日期重新排了一遍，發現他從她寄出第一封豬肉脯配方開始就一直在寫回信。
也就是說，他寫了整整四個月的回信，一封都沒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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