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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錦若放下針線，看著他。
“如果是，她為什麼要回來？阿落跑了，她也可以跑。她回來做什麼？”
楚元祁沉默了一會兒。
“也許她沒來得及跑。也許她覺得留在營裡比跑更安全。”
黎錦若搖了搖頭。
“她才九歲。一個九歲的孩子，能想那麼多？”
楚元祁握住她的手。
“錦若，木刃手下的人，不能用常理去判斷。莫莫如果是他從小養大的，九歲和十九歲沒有區別。”
黎錦若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件還沒縫完的小衣裳。布料是她的舊衣裳改的，淡藍色，莫莫喜歡藍色。
“我前世的女兒，也喜歡藍色。”她說。
楚元祁似乎是沒有想到：“前世？”
黎錦若點點頭，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她知道這一切十分離奇，可自己藏在心裡太苦了。
楚元祁沒有說話。他在接受她前世經曆過什麼。現在他知道她曾經有一個女兒，死在她懷裡。這讓他有些嫉妒，覺得大皇子現在的下場太輕鬆了些。這可是自己一直心愛的人，就這樣被傷害了。
“錦若。”他握緊她的手。
“我沒事。”黎錦若抬起頭，衝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強，“我就是想，如果莫莫真的是細作，我不會手軟。可在她露出馬腳之前，我想對她好一點。”
楚元祁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黎錦若低下頭，繼續縫那件小衣裳。針腳很密，很勻，一針一針，像是在縫補什麼看不見的傷口。
伍方在阿落的墳前坐了一夜。
墳是楚元祁讓人挖的，在河邊的山坡上，麵朝東方。沒有棺材，用一床舊被子裹著阿落的遺體，放進土裡，一鍬一鍬埋了。沒有墓碑，伍方找了一塊石頭，用刀在上麵刻了兩個字。
阿落這兩個字刻得很深，一筆一劃，像要把這兩個字刻進骨頭裡。
天黑的時候，所有人都走了，隻有他一個人留下。他坐在墳前，從懷裡掏出一壺酒。酒是從夥房偷的，烈得很，嗆嗓子。他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淚直流。分不清是酒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又灌了一口。第三口。第四口。一壺酒很快見了底，他把空壺扔在一邊，靠在那塊石頭旁邊，看著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
“阿落。”他開口，聲音沙啞，“你是細作。你想殺我哥，想殺木瀾，想害營裡的人。”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你替我擋了刀。”
他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涼涼的。
“你為什麼替我擋刀？你不是應該殺我嗎？”
沒有人回答。風吹過山坡，把草吹得沙沙響，像是有什麼人在低聲說話。伍方睜開眼，看著那塊石頭，看著上麵那兩個字。阿落。他把這兩個字嚼了無數遍，嚼得嘴裡全是苦味。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她蹲在河邊洗衣裳，手浸在涼水裡，凍得通紅。他蹲下來幫她洗，她嚇了一跳，說“不用不用”。她的聲音很好聽，軟軟的，糯糯的，像娘蒸的米糕。
他想起她給他送紅棗的樣子。她把紅棗塞進他手裡。他舍不得吃，又塞回去給她。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一人一半。紅棗很甜，甜得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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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拒絕他的樣子。她說配不上自己。他當時不懂，現在懂了。她不是配不上他，她是不敢。
她怕自己動了真心，下不了手。可她還是動了真心，她替他擋了刀。她用自己的命，還了他的情。
“阿落。”他對著那塊石頭說，“你欠木刃的，還了。欠我的，也還了。可你欠你自己的，沒還。”
他靠在石頭上，閉上眼睛。
“下輩子，別當細作了。找個好人家，嫁個好男人，生幾個孩子。別再碰刀，別再殺人。”
風又吹過來，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他在墳前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被露水凍醒。渾身濕透了，衣裳貼在身上，冷得他直打哆嗦。他站起來，看著那塊石頭，看了很久。然後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
“阿落，你走好。”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沒有回頭。他知道回頭也沒用，阿落不會站在那裡了。
伍方回到軍營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營裡的人在吃早飯，粥的香味飄過來，他聞到卻想吐。他徑直走回自己的營帳，倒在鋪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伍元來看過他。他站在帳門口，叫了一聲。伍方沒有應。伍元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
“傷口換藥了嗎？”
伍方沒有說話。
伍元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去拿藥。他給伍方換了藥，動作很輕，可伍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換完了，伍元把臟布條收走，走到帳門口，又停下來。
“伍方，阿落是細作。可她替你擋了刀。她是真心對你好。”
伍方還是沒有說話。
伍元歎了口氣，走了。
楚元祁是在那天下午來找伍方的。他走進營帳的時候，伍方正坐在鋪上，手裡攥著阿落留下的那根布條，就是他在山坡上找到的那根。他把布條攥了一整天，攥得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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