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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元祁沉默了一會兒，把他扶起來。伍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楚元祁扶住他。伍方低頭看著阿落的臉，看了很久。
“把她葬了吧。”他說。
楚元祁讓人收斂了阿落的屍體，又把伍方帶回營裡包紮傷口。伍方背上那道口子很深，軍醫縫了十幾針，他一聲沒吭。縫完了，他站起來，走出營帳，一個人往河邊走。
伍元追出來，叫他的名字，他沒有回頭。伍元想追，被楚元祁攔住了。
“讓他一個人待會兒。”楚元祁說。
伍元站在營門口，看著弟弟的背影越走越遠，攥緊了拳頭。他轉身回了營帳，一拳砸在桌子上，指節磕破了，血滴在賬本上。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弟弟那雙空了的眼睛。那種眼神他見過，在那些失去了所有的士兵眼裡。那是人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再也拚不回來的樣子。
莫莫也在河邊，躲在暗處，看見了整個過程。她看見阿落替伍方擋刀，看見阿落死在伍方懷裡，看見伍方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
她沒有動。她蹲在灌木叢裡，捂著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南詔的秋天來得早，河邊的風又濕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
她蹲了很久，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她走到阿落躺過的地方，地上還有一灘暗紅色的血，已經半乾了。她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血，在旁邊的石頭上畫了一個圈。
這是她送別人的方式，畫一個圈，代表這輩子走完了，下輩子重新開始。
她站起來，往回走。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砸在自己的額角上。
石頭很尖，砸破了皮，血流下來，糊住了半邊臉。她疼得眼前發黑，可她沒吭聲，隻是咬著嘴唇，等那陣眩暈過去。然後她繼續往回走，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像個受了傷的小動物。
她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快黑了。營門口的守衛看見她滿臉是血，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扶她。
“莫莫！你怎麼了？”
莫莫捂著頭，眼淚汪汪的。
“我摔倒了……在河邊摔倒了……好疼……”
守衛連忙把她抱進去，去找黎錦若。黎錦若正在營帳裡整理藥材，聽見莫莫受傷了，手裡的藥材撒了一地。
她跑出來，看見莫莫滿臉是血的樣子，腿都軟了。她蹲下來，把莫莫抱在懷裡，聲音發顫：“莫莫，莫莫你哪裡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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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莫指著額頭，哭得很傷心。黎錦若小心地撥開她的手，看見額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還在往外滲。
傷口不深，可血糊了一臉，看著嚇人。她讓守衛去打熱水，自己抱著莫莫進了營帳，把她放在鋪上，用乾淨的布巾按住傷口。
“莫莫別怕，姐姐在。”
莫莫哭著點頭，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把黎錦若的衣裳都弄臟了。黎錦若一邊給她止血一邊輕聲安慰她，手很穩，可心裡亂成了一團。
她想起楚元祁說的話。她看著莫莫那張沾滿血的小臉，看著她哭得皺成一團的眉眼，心裡像有兩隻手在拉扯。
一隻手說，她是細作，她在演戲，她九歲就能殺人。另一隻手說，她才九歲，她受傷了，她在哭，她需要人照顧。
熱水端來了。黎錦若給莫莫清洗傷口，動作很輕很輕，怕弄疼她。莫莫咬著嘴唇，眼淚汪汪地看著她，一聲不吭。
傷口清理乾淨了，確實不深，不用縫，上了藥包紮起來就行了。黎錦若把布條纏在莫莫頭上，係了一個蝴蝶結。
“疼不疼？”
莫莫搖搖頭，又點點頭，然後撲進黎錦若懷裡。
“黎姐姐，我好怕。”
黎錦若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她閉上眼睛，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另一個畫麵。也是一張小小的臉，也是哭著撲進她懷裡，笑著叫著她娘親。
那是前世的事了。前世的她，嫁給大皇子楚明瑾，生了一個女兒。
女兒很乖，很漂亮，眼睛像她，嘴巴像楚明瑾。她叫她囡囡，囡囡會走路了，會說話了，會拉著她的衣角叫娘親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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