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後，右手始終握在刀柄上。
夜幕降臨的時候，三人停下來休息。
然後林子裡傳來了腳步聲。
葉淩霄的手按上了刀柄。梅元知肩頭的一枝梅猛地睜開眼睛。孟川的刀已經拔出了一半。
一個人從樹影裡走出來。白色勁裝，銀白長槍。白慣。
他的狀態不太好。左臂的袖子被撕掉了一半，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抓痕，血已經凝固了，但傷口邊緣的皮肉翻卷著，透著不正常的暗紫色。他的頭發散亂，臉上沾著泥和血，但那雙眼睛還亮著，亮得像兩簇燒到尾聲的火。
他看到孟川，腳步停了。
“孟川。”他說，“跟我打一場。”
孟川皺起眉頭。“你現在這個狀態——”
“我突破脫胎境了。”白慣的聲音很平，“在天級區域獵了一天的妖將，殺到第三頭的時候突破的。”他拔出銀白長槍，槍尖指向孟川。“跟我打一場。就現在。”
孟川看著他的眼睛。白慣的眼睛裡有血絲，有疲憊，有妖毒侵蝕之後殘留的暗紫色痕跡，但還有一種他從未在白慣眼中見過的東西。不是挑釁，不是敵意，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終於不想再壓了的東西。
“好。”孟川拔出了刀。
兩人隔著一丈站定。火光在他們之間跳動，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樹乾上。
白慣先出手了。脫胎境的長槍，速度和半個月前判若兩人。槍尖刺破空氣的聲音不再是尖嘯，而是一種低沉的嗡鳴。一槍刺出，槍尖周圍的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波紋。孟川側身，槍尖擦著他的胸口掠過，他往前邁了一步，切入長槍的內圈，刀鋒橫削。白慣槍杆下沉，用槍身架住刀鋒，同時槍尾上挑。孟川仰頭，槍尾擦過他的下頜。
兩人同時後退，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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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慣的槍勢變了。銀白長槍在他手中像一條被激怒的銀蛇，槍尖從各個角度咬向孟川的要害，每一槍都帶著脫胎境的全力。孟川在槍影中閃避，步法比半個月前更加靈動，但白慣的槍越來越快。
然後白慣開口了。
“我和青萍，青梅竹馬。”他的槍沒有停，聲音在槍勢的間隙中傳出來，悶悶的，像從很遠的地方遞過來。“七歲那年，我爹帶我去雲家做客。她在院子裡練劍，劍柄上係著一根紅繩，紅繩上拴著一枚銅錢。每一劍刺出去，銅錢就叮當響一聲。”
槍尖刺向孟川的咽喉。孟川偏頭，槍尖擦著他的頸側掠過。
“我問她為什麼拴銅錢。她說，劍刺出去的時候，銅錢響了，就說明這一劍刺得正。銅錢不響，就是刺歪了。”白慣的嘴角動了一下。“她那時候七歲。練劍的時候，銅錢響了整整一個下午。”
孟川的刀劈在槍杆上，金鐵交鳴。
“後來我每年都去雲家。她九歲的時候，銅錢已經不拴了。十一歲的時候她換了劍，從木劍換成鐵劍，每天練完劍手腕都腫著，纏著繃帶繼續練。十三歲的時候她把自己關在練功房裡三天三夜，出來的時候劍勢全變了。”
白慣的槍刺穿了孟川左肩的衣料。布帛撕裂的聲音。
“這些你都不知道。”
孟川沒有回答。他的呼吸開始亂了，洗髓中期的真元支撐不了太久的高強度閃避。白慣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槍尖點地，借力彈起，整個人淩空一槍刺下。
孟川抬起頭。槍尖在他瞳孔裡越放越大。
然後他感覺到了腳底。腳趾扣地，足弓繃緊，力量從地麵彈回來。膝蓋鬆開了，腰鬆開了，肩膀鬆開了，手腕鬆開了。全身都鬆開了，隻有刀是緊的。
三秋葉·第一秋。悲扇畫秋風。
刀鋒從下往上斜斜劃過，軌跡是弧線，像一片被秋風卷起的落葉。刀鋒貼上槍杆，順著槍杆的力道往旁邊一帶。白慣的槍像刺進了漩渦裡，槍尖偏了。他落地，腳步踉蹌，刀鋒已經順著槍杆滑上來，在他握槍的右手腕上輕輕點了一下。
銀白長槍當啷落地。
白慣單膝跪在地上，右手腕上一道細細的紅痕，血珠慢慢滲出來。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銀白長槍，沉默了很久。
“你又輸了。”孟川收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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