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從樹上掉下來的果子。麵具上的笑臉對著妖女的臉，眼孔裡的黑暗深不見底。
“你在這呀。”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笑意，很溫柔，像一個父親找到了躲在衣櫃裡的孩子。“怎麼就剩個頭了？”
他黑袍的下擺無風自動。從衣袍的陰影裡，一條觸手緩緩伸了出來。觸手有拇指粗，表麵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薄膜，薄膜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觸手的末端是尖的，像一根放大了無數倍的針。觸手延伸向妖女頭顱的脖頸斷口，尖端抵在斷口邊緣的皮肉上。
然後刺入。
妖力從觸手中湧出，沿著脖頸斷口注入妖女殘存的神經和血管。暗紫色的光芒從頭顱內部透出來，照亮了那些已經凝固的血管，像燒紅的鐵水注入乾涸的河床。妖女的六隻眼睛同時亮了起來。不是複活——它的身體已經沒了，隻剩一顆頭，不可能真正複活。是妖力在驅動它殘存的神經，像提線木偶一樣讓它動起來。六隻灰白色的瞳孔重新亮起了暗紫色的光澤，嘴唇張開，發出一聲嘶啞的、破碎的嘶吼。
笑笑李看著它，麵具上的笑臉紋絲不動。
“好孩子。”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哄一個不肯睡覺的娃娃。“爸爸來接你了。”
妖女的頭顱在他掌心中嘶吼著，暗紫色的瞳孔瘋狂轉動。笑笑李把它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嬰兒。觸手從頭顱斷口處延伸出更多的分支，密密麻麻地刺入頭顱的每一處神經和血管，暗紫色的妖力源源不斷地輸送進去。妖女的嘶吼聲越來越大，在空洞中回蕩，震得岩壁上的繭殼碎片簌簌落下。
笑笑李抱著它，轉身向洞口走去。他走得很慢，黑袍拖在地上，在灰白色的灰燼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痕跡。懷裡那顆小小的頭顱不斷嘶吼著，六隻暗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別急。”他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來，依然溫柔。“爸爸帶你回家。”
洞口的光吞沒了他的身影。妖女的嘶吼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通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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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洞重新陷入死寂。灰白色的蜘蛛灰燼上，留下了一行蜿蜒的拖痕，從妖女的殘骸處一直延伸到洞口。
半個月後。
玉陽宮的客房裡，葉淩霄盤膝坐在床上，三尖兩刃刀橫在膝頭，刀身上已經看不到任何妖血的痕跡了。他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周身的氣息在緩緩流轉。
斬妖大會的曆練，讓他離神尊隻有一步之遙。不是真元的積累——他的真元早在無漏境巔峰就已經達到了凡俗境界的極限。是根基的淬煉。妖後那一戰，他開啟了完全的根基姿態，天罰印、真君虛影、天罰·降魔全部催動到極致。那種狀態下，他感覺自己的根基像一塊被燒紅的鐵，被一錘一錘地鍛打。每一刀劈出去，根基就被錘煉一次。十刀劈完，根基的厚度比進入秘境前深厚了至少三成。他現在的狀態很微妙——離丹雲境隻隔著一層窗戶紙，手指已經按在紙上了，能感覺到紙那一邊的溫度，但就是捅不破。
需要一個契機。
他沒有著急。神尊的突破不是硬衝就能衝過去的，需要積累，需要機緣，需要某一個瞬間的頓悟。時機到了，自然會破。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兩個。一個沉穩，一個輕快。
門被推開了。
孟川站在門口，腰間掛著一柄刀。不是之前那柄製式佩刀——這柄刀的刀鞘是暗青色的，鞘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紋路裡沉澱著經年累月的暗色，像是被無數人的手掌摩挲過。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麻繩的顏色已經從淺褐磨成了深褐，有些地方磨出了毛邊。那是一柄用過很久的刀。不是新鑄的，是傳承的。
孟川的臉色比半個月前好了很多，虎口的裂口已經結痂了，眼神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銳利，是沉。像河水在汛期過後，水麵看似平靜，底下卻多了更深的暗流。
他旁邊站著葛鈺。七十多歲的老頭，花白胡子亂蓬蓬的，灰布袍皺巴巴的，腳上踩著一雙布鞋，鞋麵上還沾著泥。他背著手，渾濁的老眼看了看葉淩霄，又看了看孟川，花白胡子被過堂風吹得飄起來。
“走。”老頭轉過身，背著手往外走。“屋頂。”
鏡湖道院的藏書閣屋頂。
三個人，一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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