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天妖門的人？”梅元知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也不是。”李淮南的聲音沒有起伏。“清風是笑笑李安插在玉陽宮的眼線。笑笑李以為清風是他最隱秘的暗子，以為秘境入口的禁製是清風為他打開的，以為妖後和虎妖能安安穩穩地在秘境裡培育妖胎。”
“以為？”梅元知的手指微微收緊。
“清風從一開始就是我的人。”
梅元知愣住了。他看著角落裡那個圓臉圓眼睛的小胖子——清風低著頭，茶盤抱在懷裡，手指攥得發白。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笑笑李要把妖後送進秘境？”梅元知的聲音開始發抖。
“知道。”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秘境裡會死人？”
“知道。”
“那些死在祭壇上的弟子，那些被繭殼榨乾的屍體——您全都知道？”
李淮南放下茶盞，看著梅元知。老眼裡沒有什麼情緒，像一口乾涸的古井。
“知道。”
梅元知的手在發抖。不是妖血汙染帶來的顫抖——是從心臟深處湧上來的、壓不住的顫抖。
“為什麼？”
“為了引出天妖門。”李淮南的聲音很平。“為了將他們一網打儘。為了東寧府的安寧。”
“用幾十條人命？”
“斬妖大會，簽了生死狀。”李淮南的聲音沒有起伏。“技不如人，死得其所。”
梅元知的身體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窗台，指節用力到發白。窗台上的青磚被他按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他抬起頭，看著李淮南。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從根子上被抽走的東西。像一棵樹，被人從土裡連根拔起，根須上還帶著泥，但已經懸空了。
他鬆開窗台，站直身體。手背上，暗紫色的細紋在夕陽下格外刺目。
“弟子明白了。”
他向李淮南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向門口走去。走過葉淩霄身邊的時候，葉淩霄伸手攔住了他。
“梅元知。”
梅元知停住腳步。他沒有看葉淩霄，隻是看著門檻外麵逐漸暗淡的天光。
“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竹葉。“就一會兒。”
葉淩霄的手懸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了。
梅元知跨出門檻。背影很瘦，白衣被晚風吹起來，衣擺上沾著一點灰——是之前在窗台上蹭到的。一枝梅從他肩頭躍下，跟在他腳邊，紫色的尾巴垂著，毛色暗淡。一人一狐，沿著回廊慢慢走遠，消失在暮色深處。
殿內安靜了很久。
李淮南端起茶盞，發現茶已經涼了。他把茶盞放下。
“淩霄。”
葉淩霄靠在門框上，沒有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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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孟川他們。”李淮南站起來，青衫上的風塵在夕陽裡揚起來。“真正的斬妖大會，現在開始。”
葉淩霄找到孟川的時候，孟川正從孟家宅院往外走。
柳七月走在他旁邊，紅裙子的裙擺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孟川手裡拋著一個東西——拳頭大小，白玉質地，圓滾滾的，表麵有細密的裂紋，像是碎過又被拚回去的，拚得不太完整，缺了一小塊，露出裡麵灰白色的石胎。三長老剛塞給他的，說是孟家祖上傳下來的，讓他在斬妖大會之前試著參悟一下，看看能悟出什麼。他參悟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悟出來，索性當球拋著玩。
“就這東西，參悟什麼？”他把白玉球拋起來，接住，再拋起來。白玉球在空中翻著跟頭，夕陽穿過球體，把那道裂紋照得清清楚楚。
“你確定這不是你爺爺當年搓的健身球？”葉淩霄走在旁邊，看了一眼那顆白玉球。
“三長老說是祖上傳下來的。”
“祖上傳下來的健身球。”
柳七月抿著嘴笑。紅裙子的裙擺蹭過孟川的手背，孟川接球的手頓了一下，白玉球差點掉地上。
“你手抖什麼？”葉淩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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