釘入屋頂的橫梁。百威的右手空了。
柳七月的下一箭已經搭上了弦。弓弦拉滿，金紅色的鳳凰之力從她指尖湧出，沿著弓弦灌注箭身。箭矢通體燃燒起金紅色的火焰，火焰不是向外擴散，是向內凝聚，在箭尖上形成一個極亮極小的光點，像一顆微型的太陽。
燎原火。
百威看著那個光點。她想躲，但身體不聽使喚。不是因為箭太快——是因為她的手在發抖。從踏進這間屋子開始，她的手就一直在發抖。
箭矢射出。
金紅色的流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筆直的光柱，從柳七月的弓弦延伸到百威的右肩。光柱穿透血肉的瞬間，鳳凰之力在傷口中炸開。不是炸碎，是炸燃。百威的右肩被貫穿，整個人被箭矢的力量帶著向後飛去，釘在了院牆上。箭矢貫穿了她的肩膀，釘入牆壁一尺深，將她牢牢固定在牆上。金紅色的火焰在傷口邊緣燃燒，但沒有蔓延——柳七月收住了力道。
百威靠在牆上，右臂無力地垂落。她沒有拔箭，隻是低著頭，散落的頭發遮住了臉。
柳七月走到她麵前。
“你剛才說，我在酒樓裡對你出手的時候，刀比現在快。”百威的聲音從垂落的頭發下麵傳出來，沙啞，乾澀。“那時候我奉命行事，不問對錯。主子讓我砍誰，我就砍誰。我以為護衛就是這樣。”
她抬起頭。頭發從臉側滑開，露出那雙眼睛。眼眶紅了，但沒有淚。
“後來我被派到三爺身邊。他讓我守在屋子外麵，屋子裡麵傳出女人的慘叫聲。每天都有。我告訴自己，我是護衛。護衛隻管主子的安全，不管主子做什麼。我捂了耳朵——捂了耳朵就聽不見了。”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
“但我還是聽得見。”
她靠在牆上，望著柳七月。
“剛剛在裡麵，你就應該一箭射死他。”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聲歎息。“我在門口守著，你射死他，我不會攔你。”
柳七月看著她。看著這個在屋子裡傳出慘叫聲時捂住耳朵的護衛。她握弓的手鬆了又緊。
“他逃不掉的。”
她轉身，紅裙子的裙擺掃過百威垂落的手背。腳下一踏，身形拔地而起，輕盈得像一片被熱氣流托起的紅色羽毛。腳尖在屋脊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立在了屋頂最高處。
夜風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的紅裙子吹得獵獵作響。裙擺上繡著的暗金色鳳凰尾羽在風中展開，像一隻真正的鳳凰棲息在屋脊上。
她看見了白三爺。
二百多斤的胖軀在巷子裡拚命挪動，錦袍被牆角刮破，鞋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肥白的腳板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宴燼的重劍拖在地上，腳步聲一輕一重，在巷口不緊不慢地跟著。
柳七月沒有急著追。她站在屋脊上，取下了背後的弓。
箭囊裡隻剩三支箭。她抽出一支。這支箭和其他的不一樣——箭杆是深紅色的，比尋常箭矢更長三分，箭羽不是普通的雁翎，是三根金紅色的鳳凰尾羽。她平時從來不用這支箭，因為用不上。
她把這支箭搭在弓弦上。
然後她閉上了眼睛。
鳳凰之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雙臂，從雙臂流向指尖，從指尖灌注到弓弦，從弓弦灌注到箭杆。深紅色的箭杆被鳳凰之力點亮，從深紅變成赤紅，從赤紅變成金紅。三根鳳凰尾羽的箭羽同時燃燒起來，不是火焰，是光的形態——金紅色的光從尾羽上蔓延出來，在空中拉出三道細長的光帶。
她睜開眼睛。
弓弦拉滿。
“九天之上飛星月。”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念一句古老的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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