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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大壯悶著聲開了口，“我走了地咋辦？家裡老的小的咋辦？”
“地？就那二畝破地，種到死也種不出個名堂！”
王秀蘭急紅了眼，抓起旁邊的布包，啪的摔到吳大壯腳底下。
“這是我給你收拾好的換洗衣裳，你現在就給我上鎮上，上縣城去！找不著活兒就別回來了！”
圍觀的人裡有跟吳家不錯的，伸長了腦袋勸。
“秀蘭嫂子，你消消氣，這都晌午了，你好歹讓老吳吃了飯再走啊。”
“老吳，你還不給嫂子說個軟話。”
人群裡，有人抱著胳膊靠在牆上，唉聲歎氣的。
“我家那口子前天也跟我鬨著。說村裡待不住了，非要我帶她去她姐夫那邊的礦上。”
旁邊一個嬸子接了話茬。
“可不是嘛，光這半個月，咱村都走了多少家了？李老二一家四口去了省城，前兩天趙鐵柱跟他侄子去了北邊，我聽說，老馬家那個瘸腿的都找開門路了...”
“誰說不是啊，留下來能乾啥呀？種地不掙錢，養豬又賠本。”
眾人的聲音裡全是苦澀。
葉建光站在葉青山身後，沒吱聲，但臉上的表情不比別人輕鬆。
這些話他不是沒聽過。
這幾年，村裡年輕力壯的走了小大半。
聽說先是去鎮上，後來是縣城，再後來，膽子大的直接坐火車往大城市跑。
留在村裡的是越來越少，越來越老，日子更是不好過。
葉青山在人群邊上站著，沒急著開口。
院子裡頭，王秀蘭還在數落，但聲音已經沒之前那麼衝了，帶著哭腔。
“他爹，我不是要跟你吵...我是怕，我是真怕。”
“糧庫那邊的欠條還沒結，小胖開學的錢還沒著落，你媽那個病，少說得吃半年藥...”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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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咋辦嘛，誰倒是給我指條活路呀...”
吳大壯抬起頭。
四十多歲的莊稼漢，眼眶紅了一圈。
他張了兩回嘴，最後隻擠出一句。
“那，那我明天就走。”
葉青山心裡擰了一下。
這話他太熟了。
上輩子，村裡人就是這樣一個接一個走的。
有本事的，闖出了一番天地，沒本事的，先走的還能找著活兒，後走的連礦井上的苦力都輪不到。
像吳大壯這樣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就是出去闖，也不見得能闖出什麼。
他往前一步，正要說兩句什麼，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夾著一個半大小子的喊叫。
“爸！媽！爸...”
是二牛，一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
他顯然是剛從河裡爬上來，一路跑回來，一身泥湯，停下來的時候還呼哧呼哧的喘了幾口粗氣。
“爸！”
跑到家門口，看見這麼多人圍著，二牛一愣，刹住了腳步。
“你們這是咋了？”
沒人回答他。
二牛眨巴了兩下眼，把手裡攥著的東西往王秀蘭麵前一亮。
棕紅色的一塊錢被他攥的皺巴巴的。
“媽你看，這是...”
王秀蘭原本捂著臉哭，眼角餘光一掃，那張棕紅色的票子差點戳到她眼皮子底下。
她愣了半秒。
然後蹭一下從地上彈起來。
“哪來的！？”
二牛被她這一嗓子吼的往後縮了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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