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能公開的合照
“蘇蔓最近打來電話，了解你的近況，你回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知道了。”
聞紹元的電話掛斷後，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聞予川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屏幕已經暗了，掌心裡卻還殘留著一點微弱的熱意，像某種遲來的、不討喜的提醒。他站在書桌前，垂眸看著那張從史料書底下露出的舊照片，指節一點點收緊。
這是聞予川和蘇蔓唯一一張合照。
也是一張，永遠不能公開的合照。
那年他五歲。
見蘇蔓之前，保姆替他洗了頭，換了新衣服，還蹲下來一遍遍叮囑：“今天見的人很重要，小川一定要乖。少說話，不要亂問，知道嗎？”
那時的聞予川已經懂得“乖”是什麼意思。
不哭。
不鬧。
不問為什麼。
也不要在見到那個人的時候，叫錯稱呼。
車子駛進一家沒有招牌的私人會所。鐵門很高，花園漂亮而安靜。保姆牽著他的手，一路走得小心，像是牽著一樁不能出錯的秘密。
包廂門打開時，他先聞到很淡的花香。
然後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女人。
她比電視上更漂亮。
摘了墨鏡，穿一條煙灰色長裙，妝不濃，頭髮鬆鬆挽著，整個人像從另一個世界短暫落進了這間房。
保姆輕聲說：“蘇小姐，人帶來了。”
女人擡起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聞予川忽然屏住了呼吸。
他記得很清楚，蘇蔓看見他的第一眼，不是歡喜，也不是驚訝。
是僵硬。
很短的一瞬，卻足夠讓一個敏感的孩子記很多年。
保姆在旁邊提醒：“小川，叫人。”
聞予川站在原地，手指攥著衣角，輕聲喊：“阿姨。”
包廂裡安靜了一下。
保姆臉色微變，像是想糾正，又不敢。
蘇蔓望著他，過了片刻，隻低低“嗯”了一聲。
她沒有讓他改口。
也沒有說，別這麼叫。
於是五歲的聞予川第一次明白，原來有些母親是活著的，是漂亮的，是人人都認識的，屬於全世界，唯獨不屬於你。
那場見麵被安排得很精細。
甜點、果汁、玩具、圖畫書，全部提前擺好。蘇蔓問他幾歲了，最近學了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每一句都溫和，每一句都得體。
也每一句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冰。
聞予川問什麼答什麼，不哭不鬧，也不主動靠近。蘇蔓讓助理買來的玩具擺了一桌，他隻看了一眼，說謝謝，然後安靜地坐著，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
像一個被臨時領來應付場麵的漂亮小孩。
後來，蘇蔓大概是想彌補什麼，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動作很輕。
也很生疏。
她的指尖落下來時，聞予川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太少得到這樣的觸碰，以至於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溫度，都像某種不真實的恩賜。
蘇蔓很快收回手，說：“頭髮有點長了。”
保姆立刻接話：“是，正準備這周帶他去剪。”
聞予川沒有說話。
其實他想說，不長。
因為他偷偷看過蘇蔓很多海報。她曾經在一部電影裡留過很長很長的黑髮，他記得那張海報，也記得她回頭時的樣子。
小孩子的邏輯荒唐又天真。
好像隻要哪裡像她一點，就能離她更近一點。
可他一句都沒有說。
房間裡的大人太謹慎了。
謹慎得彷彿他不是個孩子，而是一枚隨時可能引爆的證據。
合照是臨走前拍的。
助理說：“難得見一次，要不留張照片吧。”
保姆看向蘇蔓。
蘇蔓沉默幾秒，點了頭。
於是聞予川被帶到窗邊。有人替他整理衣領，有人讓他看鏡頭。蘇蔓走到他身邊，在攝影師提醒下半蹲下來，手臂虛虛搭在他肩後。
“靠近一點。”攝影師笑著說。
聞予川手心出了汗。
他其實想往她那邊挪一點。
隻要一點點。
可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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