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宅裡的父親
周六上午，天色陰沉。
聞予川開車回老宅時，城郊高架上起了薄霧。遠處樹影和樓群都被水汽浸得模糊。他已經兩個月沒回來過。
不是刻意躲。
隻是沒有必要。
這個家對聞予川來說，從來不像家。
更像一座秩序森嚴的舊式府邸。它提供資源、體麵、規訓，卻唯獨不提供溫情。
車子駛進院門，傭人立刻迎上來。
“少爺回來了。”
聞予川把車鑰匙遞過去，語氣平淡：“他在哪兒？”
老管家站在門口，聲音比平時更低：“先生在書房等您。早上醫生剛來過，先生這兩天氣不順，您……說話別太頂著他。”
聞予川看了他一眼，沒應。
這種話他從小聽到大。
彷彿所有人都默認，聞紹元是不能被違逆的。哪怕他脾氣壞，控製欲重，永遠習慣把別人當作可調度的資源，也仍舊值得所有人小心翼翼地圍著轉。
聞予川擡腳進門。
老宅裡一如既往地安靜。厚重地毯吞掉腳步聲，牆上的名畫、櫃中的古董、轉角處昂貴卻沒有人氣的擺件，處處透著一種被金錢長期浸養出來的冷氣。
二樓盡頭的書房門半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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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予川敲了兩下。
裡麵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進來。”
他推門而入。
書房裡光線偏暗。聞紹元坐在靠窗的沙發裡，身上披著深灰色薄毯，麵前擺著一壺茶。比起記憶裡那個永遠精力強盛、氣場壓人的男人，他確實衰老了許多。
兩鬢更白，臉色也差。
可看人的眼神還是一樣。
銳利，審視，帶著習慣性的掌控。
聞予川站在幾步之外，語氣平平：“你找我。”
聞紹元沒有立刻接話，先打量了他幾秒。
“又瘦了。”
“工作忙。”
“學校那點事，能忙到哪裡去。”聞紹元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你就是太擰，凡事都愛跟自己較勁。”
聞予川沒坐：“你叫我回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聞紹元臉色沉了一瞬，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坐。”
聞予川這才坐下。
父子之間隔著一張茶幾，像兩個人在談判桌前各佔一方。
沒有寒暄。
沒有鬆弛。
更沒有“好久不見”。
聞紹元問：“學校那邊，最近不太順？”
聞予川擡眼：“你連這個都知道，還用問我？”
聞紹元冷哼：“你是我兒子，你以為你那點事能瞞得過我？”
“不是瞞。”聞予川說，“是不覺得有彙報的必要。”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聞紹元盯著他，眼底壓迫感一點點沉下來：“聞予川，你現在跟我說話，越來越沒分寸了。”
聞予川神色不動：“分寸這種東西，你從前教得很多，我沒忘。”
這話平靜，卻刺得很深。
聞紹元臉色果然變了。
可他沒有發作，隻端起茶喝了一口，片刻後才開口：“學校裡那幾個老傢夥，不值得你浪費心思。課題、署名、評審，無非就是那一套。真要處理，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聞予川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你沒必要把自己困在那裡。”聞紹元說，“你腦子好，能力也夠，不該隻做個教書匠。”
聞予川笑了一下。
很淡。
“在你眼裡，教書算浪費？”
“不是浪費，是格局太小。”聞紹元擡手點了點茶幾，“你寫論文、做研究，我不反對。但你這些年花在那些匿名作品上的時間，才是真正沒必要。你創作那麼多，也不露個名字，經營人設，怎麼變現？”
聞予川眼神微冷。
他當然知道聞紹元說的是什麼。
音樂。
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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