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聲音也很穩：“不能。但至少不能繼續當作不存在。”
這句話落下後，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還亮著，隔著玻璃看去，像一片遙遠而冷的海。蘇蔓站在那片燈海前，臉上的妝已經卸得差不多了，沒有紅毯上那種鋒芒逼人的艷光，反而露出一點少見的倦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被帶到她麵前的小男孩。
穿著白襯衫，站得很直，眼睛很黑，安靜得過分。別人提醒他叫人，他隻輕輕喊了一句“阿姨”。
那一聲喊出來的時候，她心裡其實很清楚——不是他不懂。
是他已經懂了。
懂得這段關係不能被叫破，懂得自己的存在不被允許光明正大地擺在桌麵上，懂得眼前這個女人明明和自己最親近，卻還是隻能被叫作“阿姨”。
她那時候甚至不敢多看他。
不是不在意。
恰恰是因為太在意了。
在意到一看見那張臉，就會想起自己人生裡最狼狽、最屈辱、最不堪回首的那一段。想起那個她拚了命想擺脫、卻始終擺脫不掉的男人，想起自己曾經怎樣在恐懼和恨意裡，連這個孩子也一併遷怒過。
所以後來，她下意識地遠離。
遠離他，也遠離一切會讓她想起他的東西。
她以為這樣就能活得輕一點。
可原來不是。
原來有些債，不是你不看，它就真的不存在。
許棠站在一旁，沒有催，也沒有再說別的話。
很久之後，蘇蔓才慢慢開口。
“聞紹元最近找過他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判斷。
許棠點頭：“應該找過。老宅那邊傳出來，他這周回去了。”
蘇蔓垂眸看著杯裡的水，過了幾秒，低聲說：“他會更恨我。”
“也許吧。”許棠說，“但恨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蘇蔓輕輕怔了一下。
她像是想笑，卻又沒笑出來。半晌，才低低重複了一遍：“恨總比什麼都沒有好……”
這話聽上去有些可笑。
可她居然沒法反駁。
因為她太清楚了，聞予川對她的情緒，大概一直都很有限。不是那種歇斯底裡的質問，也不是會失控發作的怨懟，而是更冷、更遠，也更讓人無從下手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站在很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你，既不靠近，也不期待，彷彿你隻是他人生裡一段最好不要再被提起的舊事。
這種疏離，比恨更讓人難受。
許棠看著她：“你要是真打算和他接觸，最好別再拖了。”
蘇蔓沒有說話。
她隻是拿起手機，解鎖，打開通訊錄。
許棠站在旁邊，難得有些屏息。
那串號碼其實早就有了。
不是今天才拿到，隻是很久以來，蘇蔓從來沒有點開過。像是隻要不撥出去，這件事就還可以繼續停在某個尚能維持體麵的邊界上。
而現在，這條邊界顯然已經快撐不住了。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蘇蔓臉上。
她盯著那串號碼，足足看了快一分鐘。
指尖懸在屏幕上方，落下，又停住。
打電話太直接。
說什麼也像都不合適。
她想過很多開場——問候，客套，項目，近況……可每一種都顯得生硬，甚至荒唐。畢竟她不是一個可以理直氣壯關心他的人，也早就錯過了能自然親近的資格。
到最後，她隻點進了簡訊框。
空白輸入欄裡，遊標一閃一閃。
像某種遲疑、狼狽、又無法迴避的提醒。
許棠安靜等著，沒有催促。
幾秒後，蘇蔓終於低頭，慢慢打出四個字。
最近好嗎？
打完之後，她卻沒有立刻發出去。
她盯著那四個字，神情有一瞬間近乎空白。
太普通了。
普通得像陌生人之間最不走心的寒暄。
可她居然隻能想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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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她如今也隻配說這個。
許棠站在一旁，看著那行字，低聲道：“你可以直接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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