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一盞壁燈。
鍾欣怡一個人坐在地毯上寫作業。
小姑娘穿著聞家阿姨新給她買的毛衣，袖口長了一截，蓋住半邊手背。她大概是題不會做，咬著筆帽盯著練習冊，眼睛紅得發潮，卻硬是沒掉下眼淚。
聞予川站在門口看了兩秒。
她先察覺到有人，猛地擡起頭，像受驚一樣，連忙把筆放下，站起身來。
“我、我馬上出去。”
她那時候看見他，總有點緊張。不是怕他，更像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會惹這個家裡真正的小主人不高興。
聞予川卻沒動，隻問：“哪題不會？”
鍾欣怡愣了一下。
他把書夾在臂彎裡，走進去，把她手邊的練習冊翻過來看了一眼，是一道很基礎的函數題。對他來說簡單得過分。
“這裡先代公式，不要硬算。”他說。
鍾欣怡站在旁邊，像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小聲“哦”了一聲，重新坐下，低頭照著他說的方式寫。
燈光落在她發頂，細細的一層，連睫毛都顯得很輕。聞予川站在一邊，原本隻是隨口講兩句，可看她寫了兩步又停住，還是耐著性子把整道題講完了。
講完之後，他把練習冊推回去，轉身要走。
鍾欣怡卻忽然叫住他：“等一下。”
聞予川回頭。
她從桌上拿起一顆糖，遞給他。包裝紙皺巴巴的，是很普通的水果硬糖，大概是她從鄉下帶來的，不像聞家平時會出現的東西。
“給你。”她聲音很小，卻很認真，“謝謝你。”
聞予川看著那顆糖，沒接。
鍾欣怡的手懸在半空，神情慢慢變得有些局促。她大概又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剛想把手收回去，就聽見他淡淡道：“我不吃這個。”
她眼裡那點亮光一下滅了。
可下一秒，聞予川又伸手，把糖拿了過去，語氣還是很平：“下次再不會，先自己看一遍例題。”
鍾欣怡怔了怔，這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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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後來很多年，聞予川都記得那顆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甜得發膩，黏在舌尖上很久都散不掉。可他還是吃完了。
大概是因為，那是鍾欣怡第一次主動遞給他的東西。
之後，他們並沒有因此立刻變得親近。
聞予川照舊在寄宿學校讀書，回聞家的時間不多。鍾欣怡也很快被安排去了另一所寄宿學校，接受更係統的教育與培養。聞紹元收養她，表麵上是出於慈善和責任，可聞家這樣的人家，從來不會真正把誰收進來，隻會把人安排進一個合適的位置。
鍾欣怡很早就懂這一點。
聞予川也是。
所以他們之間，真正變得不同，不是靠朝夕相處，而是靠後來那些一封一封、並不頻繁、卻從未真正斷過的通信。
第一次，是鍾欣怡寫來的。
字不算特別好看，卻工整，像怕寫錯似的，每一筆都帶著一點小心。
她在信裡先道謝，說上次那道數學題後來考到了，她做對了。又說聞家阿姨新給她買了很多書，她挑了兩本歷史故事，覺得有意思。最後很輕地補了一句：
——你上次說的話，我記住了。不會的題，要先自己看例題。
聞予川當時正坐在宿舍書桌前，旁邊幾個男生吵吵嚷嚷地打牌。他把那封信看了兩遍，最後隻回了很短幾行。
再後來，信就慢慢多起來了。
不長，也不膩。
她會給他說天氣，說學校裡種的桂花開了，說晚自習太困，她偷偷掐手心。會給他寄從食堂買不到的小零食，寄自己手織得歪歪扭扭的書籤，寄一張畫得不怎麼像樣的小卡片。
聞予川則會給她寄筆記，寄他覺得適合她看的書，寄新的鋼筆和替芯，寄寫得很簡短的提醒。
“歷史別死背年號，先理因果。”
“作文少用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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