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舊識
早上七點二十，聞予川坐在書桌前，把那封新轉發過來的材料目錄又看了一遍。
窗外天色灰白，昨夜沒拉嚴的窗簾漏進來一點潮濕的晨光，照在桌麵上那幾頁列印紙邊緣，像一層薄冷的霜。電腦屏幕還亮著，停在學院郵箱界麵，目錄附件已經被他點開過不止一次。
標題、公函編號、附件序號、材料名稱、提交人、備案時間。
一項項列得很清楚，體麵、規範、無可挑剔。
而真正讓人發冷的，是最後那一條——
《禮製名分與宮廷日常政治的隱性運行》
提交人：周敘言團隊
用途：中期檢查支撐材料
聞予川視線停在那行字上，眼底一點一點冷下去。
他太熟了。
不止題目，不止副標題，不止那種把“禮製名分”與“宮廷日常政治”並置的習慣，連措辭裡的那點傾向、切口裡的那點審美，都是他自己手裡那篇稿子的骨頭。
不是像。
是從他的文本裡拆出骨架，換掉皮肉，再堂而皇之地擺到了備案目錄裡。
這比昨天那幾頁對比材料更讓人噁心。
因為昨天還隻是“疑似重合”，今天卻已經明晃晃地告訴他：對方不僅拿了，而且拿得比他更早一步進入了程序。
聞予川靠在椅背裡，眼睫垂著，指腹在滑鼠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片刻後，他關掉頁麵，合上電腦，起身去廚房燒水。
水壺在檯麵上發出輕微的嗡鳴，黑咖啡倒進杯子裡，顏色濃得發苦。聞予川站在料理台邊，單手撐著檯麵，另一隻手端著杯子，緩慢喝了一口。
很苦。
但這種苦至少是清楚的。
不像學院裡那一套，明明每一步都臟，卻還非要裹上一層程序和秩序的殼，彷彿隻要名字取得夠體麵，事情就也能顯得無辜。
手機就放在旁邊。
屏幕朝上，沒有新消息。
昨晚發出去的那句“挺好的”，像一塊小小的石子，沉進了一片無波無瀾的深水裡，沒有再激起任何迴音。聞予川看了一眼，沒再碰它。
上午九點，他照常去了學校。
人還是那樣走，課還是那樣上，論文提綱還是那樣改。學生站在講台邊問他材料怎麼取捨時，他甚至還能像平常一樣，用很淡的語氣替對方把邏輯理順。
“你這個題切得太大，先收窄到人物和製度，不要一上來就講整個朝代。”
“文獻別隻看二手綜述，原始史料至少得過一遍。”
“這段論證別急著下判斷，先把證據鋪穩。”
學生一邊記，一邊擡頭看他，似乎完全看不出他昨天下午剛被掛進一場“初步核驗”裡。
聞予川也樂得別人看不出。
比起那些探究、安慰、假模假樣的關心，正常反而更省事。
中午剛過一點，他回到辦公室，門還沒關上，郵箱右上角又跳出一個紅點。
發件人不是學院，也不是學術秘書。
而是一個陌生郵箱。
主題寫得很公事公辦——
關於《長夜盡頭》項目歷史顧問合作的補充說明
聞予川盯著那行字，神情停了兩秒，才點開。
正文依舊很簡潔。
聞老師您好，我是蘇蔓女士團隊的許棠。
昨日您尚未回復，考慮到項目時間較緊，我先將項目基本資料與主創名單發您一份。
若您願意，我們希望能儘快和您麵談一次。
附件：項目梗概、人物小傳、劇本前兩集初稿、主創名單
聞予川目光落在“主創名單”四個字上，手指停了停。
他其實沒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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