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見不是重逢
下午兩點四十，聞予川到達《長夜盡頭》項目圍讀會現場。
地點定在蘇蔓公司名下的一間大會議室，樓層很高，整麵落地窗把半城天光都切了進來。門外站著兩個項目助理，正低聲核對到場名單，看見他時立刻迎上來，語氣客氣得近乎殷勤。
“聞老師，您到了，這邊請。”
聞予川點了下頭，神情很淡，手裡隻拿了一個薄薄的文件夾。電梯上行時，鏡麵映出他一身利落的黑襯衫，袖口扣得整齊，眉眼清冷，像是來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學術討論，而不是走進一個早已埋著舊賬的局。
電梯門打開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昨晚那條好友申請。
——聞老師好。
頭像空白，名字清清楚楚地寫著：鍾欣怡。
他沒通過，也沒回。
就像許多年前那樣，他始終更擅長把情緒壓進沉默裡，壓到連自己都快以為它已經死了。可真正走到這裡，鞋底踩上走廊柔軟的地毯，他還是清楚地感覺到，某些原本爛在舊日裡的東西，並沒有死透。
隻是一直在等。
等一個足夠糟糕、也足夠準確的時機，重新把人拖回去。
會議室門半開著，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導演、製片、編劇組、執行團隊、服化道顧問，長桌兩邊攤著劇本、水杯和電腦，空氣裡有很淡的咖啡味，還有項目啟動前特有的那種緊繃又熱鬧的氣息。
聞予川站在門口，目光淡淡掃進去。
先看見的是蘇蔓。
她坐在長桌偏主位的位置，穿一身剪裁極簡的米白西裝，頭髮低低挽著，側臉在天光下顯得極安靜。她正在聽旁邊的製片說話，手裡轉著一支筆，神情專註，像一個經驗老到、情緒穩定的項目核心人物。
再往旁邊一點——
聞予川的視線停住了。
鍾欣怡坐在長桌另一端，麵前攤著厚厚一疊劇本和標滿批註的便簽紙。她穿得很簡單，淺灰襯衫，深色長裙，頭髮束在腦後，露出乾淨的額頭和有些過分清瘦的下頜。她比記憶裡瘦了很多，也冷了很多，眉眼間那種過去總帶著一點溫軟和小心的神色，已經被磨得很淡，隻剩下一種疲憊卻清醒的平靜。
像一把從火裡撈出來、重新打磨過的舊刀。
聞予川站在那裡，腳步極輕地頓了一瞬。
隻有一瞬。
短得像幻覺。
鍾欣怡先擡起頭，看見了他。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兩個人都沒有什麼明顯反應。沒有愣住，沒有失態，也沒有別人愛寫的那種“空氣都凝固了”的戲碼。她的目光隻在他臉上停了一秒，便極快地收了回去，像隻是確認來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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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起身。
“聞老師好。”
聲音很穩，禮貌，疏離，恰到好處。
聞予川也點了點頭，語氣比她還淡。
“鍾編劇。”
僅此而已。
坐在旁邊的導演笑著站起來打圓場：“聞老師終於到了，我們這項目可就等您來鎮場子了。來來來，這邊坐，正好我們剛說到宮廷禮儀那塊。”
蘇蔓這時也擡起了眼。
她看著聞予川，神色沒有什麼明顯波動，隻在視線落到他臉上時停頓了極短一下。然後，她很自然地往旁邊挪開半張椅子，語氣平靜得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合作方。
“這邊有位置。”
聞予川卻沒有坐過去。
他在離鍾欣怡不遠、又剛好隔開蘇蔓的位置坐下，把文件夾放在桌麵上，翻開劇本，聲音平穩：“開始吧。”
這句話像一個極簡的信號。
圍讀會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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