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唯一的合影
那條消息發出去後，聞予川沒有等回復。
他把手機倒扣在床頭櫃上，關了燈。
感冒藥的藥效慢慢上來，他的頭有些沉，喉嚨也疼。
可他睡不著。
腦子裡反覆浮現白天片場的那一幕。
蘇蔓站在他麵前，遞給他葯，又遞給他溫水。
她的動作太自然。
自然到幾乎讓人恍惚。
像她真的做過很多次。
也像她本來就應該這麼做。
可聞予川知道，不是。
他很小的時候沒有等來過這些。
發燒時，照顧他的人不是蘇蔓。
摔倒時，抱起他的人不是蘇蔓。
學校裡要求交家庭照時，坐在他身邊陪他挑照片的人，也不是蘇蔓。
他們之間唯一一張像樣的合影，是他五歲那年拍的。
照片裡，蘇蔓坐在他身後，手扶著他的肩。
她那時候還沒有現在這樣成熟鋒利，但氣質已然突出。
聞予川穿著一件白襯衫，頭髮被梳得很整齊，坐在她身前，表情拘謹，眼睛很黑。
看上去像一對關係親密的母子。
可那張照片被拍下來的那天，蘇蔓從頭到尾，隻抱過他一次。
還是攝影師說：“媽媽靠近一點，小朋友會更自然。”
他那時候太小，不懂那句話背後的冷。
隻記得蘇蔓的手落在他肩上時很輕。
輕到像隨時會收回去。
後來那張照片被裝進相框。
再後來，它被壓在很深的抽屜裡。
很多年都沒人再提。
聞予川閉了閉眼。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蘇蔓。
是周岑發來的消息。
【明早九點拍攝繼續，八點半到片場。感冒藥別漏吃。】
聞予川看了一眼，沒有回。
屏幕暗下去前，他又看到了自己發給蘇蔓的那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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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擅長演所有角色。】
【連母親也能演得很好。】
很難聽。
但他說出口的時候，並沒有後悔。
他隻是想知道，蘇蔓看見時，會是什麼反應。
會生氣。
會冷笑。
會像往常一樣用一句體麵話擋回來。
還是會幹脆不回。
另一邊，蘇蔓確實沒有回。
她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廳裡，手機屏幕亮著。
那兩句話停在聊天框裡。
每個字都像是紮進她眼底。
許棠站在一旁，看到蘇蔓的臉色變了，低聲問：“蘇老師？”
蘇蔓沒有回答。
她隻是看著那行字。
連母親也能演得很好。
客廳裡很安靜。
落地燈開著，暖黃色的光落在她肩上，卻照不暖她的臉色。
過了很久，蘇蔓才擡手，輕輕按了按眼角。
許棠看見了，心裡一緊。
“蘇老師……”
蘇蔓的聲音很輕：“他沒說錯。”
許棠一下子說不出話。
蘇蔓把手機放到桌上，像是終於承認了某件一直不肯麵對的事。
“這麼多年，我這個媽媽確實不稱職。”
這句話落下，客廳裡隻剩下空調運行的微弱聲響。
許棠跟在蘇蔓身邊很多年。
她見過蘇蔓在片場被導演罵到半夜，第二天照樣狀態滿分。
見過蘇蔓被人造謠、被對家潑髒水、被資本壓著道歉，也能在鏡頭前笑得滴水不漏。
蘇蔓很少示弱。
更很少把軟處擺給人看。
可聞予川那兩句話，像是直接撕開了她最不能碰的一塊舊傷。
許棠低聲說：“聞先生現在生病情緒不好，他也不是故意……”
“他是故意的。”
蘇蔓打斷她。
她看著桌上的手機，眼眶仍舊泛著紅，卻沒有掉淚。
“他知道怎麼說最能讓我羞愧。”
許棠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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