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之間發生了很多不愉快。我恨他，也恨自己為什麼會被他騙到那種地步。”
聞予川終於擡了一下眼。
蘇蔓沒有看他。
她像是怕自己一看見他的眼睛，就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我把對他的恨遷怒到你身上。”她聲音低了些，“這件事，我沒有辦法替自己辯解。”
“真的對不起。”
房間裡靜得像連空氣都停住了。
聞予川握著筷子的手慢慢僵住。
他不是沒有想過答案。
很多年裡，他替蘇蔓的缺席找過無數種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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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他。
她害怕他。
她覺得他是麻煩，是汙點，是不能公開的人生錯誤。
這些解釋他都想過。
可真正聽見蘇蔓親口承認，她曾經把恨遷怒給他時，他還是覺得胸口某個地方被捅了一下。
蘇蔓擡手按了按眉心。
“那時候我才十九歲。”
她聲音有些啞。
“我自己都還像個孩子，卻被迫生下一個孩子。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你，也不知道怎麼麵對我自己。”
“我看見你，就會想到聞紹元，想到那段我拚命想擺脫的過去。”
“這很不公平。”
她終於擡起眼，看向聞予川。
“對你很不公平。”
聞予川的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說沒關係？
不可能。
那些年確實存在。
他一個人長大，一個人學會不期待，一個人在學校的家庭資料欄裡停頓很久，一個人把那張唯一的合照壓在書裡，一壓就是很多年。
說恨她？
好像也不是。
恨當然有過。
可真正麵對蘇蔓這樣坐在他麵前，卸掉所有鋒利，低聲承認自己的錯時，那些恨又變得複雜起來。
複雜到連他自己都理不清。
蘇蔓看出他的沉默，沒有逼他回答。
她隻是繼續說：“我不敢靠近你。”
“最開始是不願意。”
“後來，是不敢。”
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裡沒有半點輕鬆。
“你長大得太快了。等我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逃避的時候，你已經不需要我了。”
聞予川垂下眼。
蘇蔓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或者說，是我沒有資格再突然出現，要求你像一個兒子那樣接受我。”
桌上的湯已經涼了。
聞予川卻還握著筷子。
蘇蔓深吸了一口氣，像終於把最難的部分說完。
“我今天來，不是想讓你馬上原諒我。”
“也不是想讓你叫我什麼。”
她沒有說“媽媽”。
聞予川卻聽懂了。
正因為她沒說，他才更覺得胸口發悶。
蘇蔓看著他，眼底有很淡的紅意，卻始終沒有落淚。
“我隻是希望，以後你能給我一點機會。”
她停了一下。
“讓我補償你一點。”
聞予川終於擡起頭。
他的眼睛因為生病顯得比平時更深，也更冷清。可此刻那層冷意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晃動。
“補償什麼？”他問。
聲音很啞。
蘇蔓怔了怔。
聞予川看著她，唇邊浮起一點很淡的笑，卻不帶多少攻擊性，更像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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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重新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頭把最後一口湯慢慢喝完。
湯已經不熱了。
甚至有些涼。
可喝下去時，胃裡還是暖了一點。
聞予川把碗放下，低聲說：“粉湯很好吃。”
蘇蔓怔住。
她原本已經做好準備，聽見他更冷的回答，或者看著他把她請出去。
可他隻是說，粉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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