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碗粉湯
拍攝結束的時候，已經快晚上十點。
片場外的風比白天更涼，燈架一盞盞熄下去，臨時搭起的布景沉進夜色裡，遠遠看去，像一座剛剛退潮後的孤島。
聞予川今天的戲不算多，卻拖了很久。
感冒沒有完全好，嗓子一直啞著，幾場台詞戲拍下來，他整個人都顯得比平時更疲憊。收工時，周岑看了他兩眼，原本想讓司機送他去醫院，最後被聞予川一句“不用”擋了回去。
他一向如此。
不舒服也不會說。
撐不住也要撐到最後。
回到酒店後，聞予川洗了澡，換了乾淨衣服，坐在房間的小餐桌邊，桌上攤著劇本和幾頁批註。
字看進去了多少，他自己也不知道。
喉嚨疼得厲害，吞咽時像有細小的砂礫磨過。他倒了杯溫水，喝了兩口，仍舊覺得胃裡空得發冷。
手機亮過幾次。
周岑發來提醒，讓他吃藥。
許棠發來明天修改後的通告。
鍾欣怡沒有再發消息。
蘇蔓也沒有。
聞予川垂眼看著手機屏幕，最後按滅，扔到一旁。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很輕的一聲。
聞予川動作頓住。
這麼晚，會來找他的無非就是周岑或者劇組工作人員。他起身走過去，打開門，卻在看清門外的人時，眼神停了一下。
蘇蔓站在門口。
她已經卸了妝，頭髮隨意挽在腦後，外麵披著一件深色大衣，手裡拎著一個打包袋。熱氣從袋口隱約冒出來，帶著一點淡淡的湯香。
她看著他，語氣盡量自然。
“好點了嗎？給你帶了點粉湯，吃點東西吧。”
聞予川沒有立刻說話。
走廊燈光落在蘇蔓肩上，她看起來比白天少了許多鋒利，甚至有一點難得的疲憊。
他側身讓開。
“進來吧。”
蘇蔓走進房間，把門輕輕帶上。
聞予川接過她手裡的打包袋，低聲說：“謝謝。”
他把粉湯放到餐桌上，打開蓋子。
熱氣一下湧了出來。
湯是清的，粉很細，上麵撒了蔥花和一點瘦肉，旁邊還單獨裝了辣椒和醋。酒店房間裡原本冷淡的空氣，因為這點熱氣，忽然多了幾分生活氣。
聞予川看了一眼，又擡頭問：“你不吃嗎？”
蘇蔓把大衣脫下，搭在椅背上。
“我在外麵吃過了。”她頓了頓，語氣放輕，“怕你不愛動，買了一碗給你，快吃吧。”
聞予川垂下眼。
“嗯。”
他在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蘇蔓坐在他對麵，手邊隻有一杯從樓下帶上來的咖啡。她沒有盯著他看，而是拿出手機，低頭隨意刷著，像隻是順路送來一份夜宵，不打算打擾他。
可聞予川知道不是。
他低頭吃粉。
粉湯很熱，也很淡，剛好適合他現在的嗓子。可喉嚨疼得厲害，每吞咽一次都要慢慢來。他吃得很慢，筷子夾起一點，吹涼，再送入口中。
蘇蔓表麵在看手機，餘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
看他低頭時微微皺起的眉。
看他喝湯時停頓的動作。
看他明明很難受，卻仍舊不肯表現出半點脆弱。
她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慢慢收緊。
很多年前，她錯過太多這樣的時刻。
他生病的時候，她不在。
他吃不下東西的時候，她不在。
他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安靜發燒的時候，她也不在。
如今她終於坐在這裡，看著他一點點吃完一碗粉湯，卻發現自己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一句“還疼不疼”。
這比不會關心更糟。
是她早就失去了自然關心他的資格。
聞予川快吃完時，蘇蔓終於放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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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
窗外城市燈光映在玻璃上，遠處有車流無聲滑過。桌上的粉湯隻剩下一點湯底，熱氣已經淡了。
蘇蔓看著他，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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