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沒有資格嫉妒
蘇蔓站在棚口。
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棚外的風從她身後吹進來，掀動她肩上的披風，也吹得桌上那幾頁劇本輕輕翻動。片場不遠處還有人聲，燈光組在調架子，道具組推著案牘箱經過，遠處粉絲區壓著聲浪，明明一切都在繼續，可這一小方編劇棚裡，卻像被誰按下了靜音鍵。
鍾欣怡的臉色暗淡。
她剛才那句“那她就有資格嗎”，還像一根沒來得及收回的刺，橫在空氣裡。
她知道蘇蔓一定聽到了。
聞予川也看見了蘇蔓。
他的神情沒有太大變化，隻是眼底極輕地沉了一下。那種沉不是慌亂，也不是被撞破後的狼狽，而是一種已經疲憊到懶得解釋的冷淡。
蘇蔓的目光從他臉上掃過。
很短。
可隻這一眼，她就看出了他狀態不好。
眼下有青，唇色比昨天更淡，喉嚨大概還在疼，連站在那裡時的背脊都綳得比平時更緊。聞予川這種人，越難受越不會表現出來，隻會把自己壓得更冷、更硬。蘇蔓心口輕輕一緊。
然後，她把視線轉向鍾欣怡。
“鍾編劇。”
她聲音不高，也沒有怒意。
可鍾欣怡聽見這三個字，後背還是本能地僵了一下。
蘇蔓走進棚裡，步子很穩。她今天穿著戲服，眉眼被妝容壓得冷，整個人帶著角色裡的鋒利，偏偏說話時又不是戲裡的語氣，而是蘇蔓本人慣有的那種平靜。
平靜到讓人更不敢輕忽。
“剛才的話，我聽見了。”
鍾欣怡手指一緊，劇本邊緣被她掐出一道摺痕。
她低聲道：“蘇老師，我……”
“先不用解釋。”蘇蔓打斷她。
鍾欣怡閉了閉嘴。
聞予川看了蘇蔓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蘇蔓卻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把手裡的劇本放到桌上，目光落在那幾頁被劃滿批註的台詞上。
“你剛才指出的問題，是對的。”
鍾欣怡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蘇蔓會先訓她。
畢竟她剛才那句話，已經不隻是工作情緒，甚至可以說越界得很難看。可蘇蔓開口第一句，竟然是在認她的專業判斷。
蘇蔓繼續道：“這個人物不能越權下結論，隻能提示痕跡。女主後麵的判斷不能被削弱，否則這條舊案線會塌。你作為編劇，守住這個邏輯，沒有錯。”
鍾欣怡喉嚨微微發緊。
“但是。”
蘇蔓擡眼看她。
這兩個字一出來，棚裡的氣氛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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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私人情緒帶進來了。”
鍾欣怡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了些。
蘇蔓說得很直接，卻不尖銳。
“劇本問題可以爭。角色邏輯可以吵。你覺得製片改得不合理，可以找製片，可以找導演，也可以找我。你甚至可以當著全組的麵據理力爭，隻要你說的是戲。”
鍾欣怡低下頭。
劇本被她抱在懷裡，像一塊勉強能擋住難堪的薄紙。
蘇蔓看著她，聲音仍舊平穩：“你是《長夜盡頭》的編劇，不是來片場證明誰和誰更親近的。”
這句話落下來，比訓斥更讓人無地自容。
鍾欣怡的耳根一下紅了。
她當然聽懂了。
蘇蔓沒有把話說穿，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她最難堪的地方。
她剛才不是在討論蘇蔓有沒有資格指導聞予川。
她是在嫉妒。
嫉妒蘇蔓可以在眾目睽睽下替他整理衣領，可以給他講戲，可以遞葯，可以和他一起站在燈光下，被剪成無數張“像有故事”的畫麵。
可她呢？
她認識聞予川那麼早。
早到他還沒有如今這樣冷。
早到他們之間還沒有那麼多誤會、恨意和無法回頭的舊賬。
可到現在，她連一句質問都顯得沒有立場。
因為他們早就沒有關係了。
不是戀人。
不是朋友。
甚至連舊識這兩個字，都要帶著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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