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潮
第二天一早，聞予川到片場的時候，嗓音已經好了很多。
至少不再像昨天那樣，每說一句話都帶著明顯的啞。
周岑看見他第一眼，先掃了下他的臉色。
“葯吃了？”
聞予川把外套交給服裝助理，語氣平靜：“吃了。”
“體溫？”
“正常。”
周岑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隻把今天的拍攝通告遞給他。
“上午案庫戲，下午雨廊戲。台詞比昨天多，但情緒線更順。”
聞予川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劇本上密密麻麻標著場次和調度。
如果是剛進組那天，他看到這些東西，大概還會本能地皺眉。
鏡頭、走位、機位、光線、台詞節奏，每一樣都像和他原本的生活隔著一道很遠的牆。
可今天，他看得很快。
甚至在副導演過來講調度之前，他已經把幾處可能卡機位的位置標了出來。
副導演愣了一下：“聞老師，您這……提前做功課了？”
聞予川淡聲道：“不想拖進度。”
副導演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旁邊的場務小聲嘀咕：“這學習能力也太嚇人了。”
周岑站在不遠處，聽見了，沒有糾正。
因為這是事實。
聞予川確實進入狀態得太快。
快到不像一個剛被推到鏡頭前的人。
上午第一場，是案庫夜談。
蘇蔓飾演的女主追查舊案，夜入案庫，撞見聞予川飾演的書吏正在整理被封存的案卷。
這場戲沒有大開大合的情緒。
隻有試探。
女主問：“這份供詞，為何墨跡深淺不一？”
書吏答：“因為寫它的人，中途換過筆。”
“隻是換筆？”
“也可能是換過人。”
這幾句台詞很輕。
輕到稍微處理不好，就會顯得平。
導演原本還有些擔心聞予川撐不住這種暗場戲。畢竟鏡頭離得太近，演員臉上的每一點遲疑、每一瞬空白，都會被無限放大。
可開拍之後，現場漸漸安靜下來。
聞予川坐在舊木案後，手指壓著泛黃案卷，燭火映在他眉骨下方。
他沒有刻意表演。
甚至連眼神都收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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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蘇蔓一步步逼問時，他隻是微微擡眼，那種克製到極緻的警惕感就出來了。
像一個早已知道真相，卻不能說破的人。
像一個被命運困在暗處，仍舊固執守著最後一線證據的人。
蘇蔓接住了他的戲。
她站在燭火外，眼神冷而亮。
“你既然看出來了，為什麼不報？”
聞予川停頓半秒。
他垂下眼，看向案卷，聲音很輕。
“報給誰？”
現場靜了。
這句台詞原本隻是劇本裡一句承接。
可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忽然多了一層說不出的涼意。
不是憤怒。
不是怨懟。
而是一種早已看透規則之後的平靜和無奈。
不抱希望的堅持。
導演盯著監視器，半天沒喊停。
直到鏡頭推到蘇蔓臉上，蘇蔓眼底那點微不可察的驚喜和欣慰被完整捕捉下來，他才終於擡手。
“卡。”
現場停了兩秒。
導演摘下耳機，忽然笑了。
“過。”
副導演看了眼時間，愣住：“一條過？”
導演沒好氣地看他：“你還想讓他們再演一遍？”
副導演閉嘴。
片場這才像重新有了聲音。
工作人員低低議論起來。
“聞老師剛才那個眼神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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