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哥林二牛，秀娘的二哥，在背後說他“沒出息”。
他笑了笑。
沒出息就沒出息吧。上輩子，他也被人說“沒出息”，說了一輩子。
可這輩子，他得讓自己老婆秀娘和小豆吃上飯，穿上衣，住上不漏風的屋子。
回到院子，秀娘正在院裡曬野菜——是林大壯送的那些薺菜，綠油油的，鋪在破席子上。
看見他回來，秀娘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擺弄野菜。
王平安把石頭放下，開始壘牆。把昨天壘的牆加固，縫隙再糊一遍。秀娘擺弄完野菜，也過來幫忙，用手捧泥，糊縫。
兩人都不說話，就悶頭幹。
小豆蹲在旁邊，小手也學樣，抓了把泥，往牆上糊，糊得滿手都是。
“豆兒，別弄了，臟。”秀娘說。
“不臟。”小豆說，繼續糊。
王平安看著，笑了。
壘完牆，天也晌午了。秀娘去做飯，王平安在院裡轉悠，看看還有哪裡要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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竈屋門歪了，他拿斧子修了修。水缸的蓋子裂了，他找了塊木闆，重新釘了一個。院裡有個破雞窩——以前養過雞，後來死了，就空了。他看了看，還能用，等開春了，抓兩隻小雞崽養。
都弄完了，他站在院裡，四下看。
院牆壘上了，雖然歪歪扭扭，但結實。屋裡窗戶糊了，門縫塞了，桌子闆凳修好了。院裡柴火劈了，碼整齊了。雞窩也收拾了。
像點樣子了。
秀娘端飯出來，今天中午，野菜粥裡除了鹹菜末，還多了幾片野菜葉子——是林大壯送的薺菜，嫩生生的。
“吃飯了。”她說。
三人坐在院裡，就著太陽吃飯。粥還是那個味，但多了野菜的清香。
小豆喝得呼嚕呼嚕的，嘴角沾了粥漬。王平安伸手給她擦掉，小豆沖他笑。
秀娘低頭喝粥，沒說話。
吃完飯，王平安說：“我去把鋤頭磨磨，開春了要用。”
“嗯。”秀娘應了一聲，收拾碗筷。
王平安拿了鋤頭，又找了塊石頭——是壘牆時候看見的一塊石頭，黑沉沉的，摸著挺油潤，能當磨刀石 ，就放一邊了。他坐在門檻上，往石頭上灑點水，開始磨鋤頭。
刺啦，刺啦。鋤刃在石頭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秀娘在竈屋刷碗，聽見這聲音，動作慢下來。她站在竈屋門口，看著王平安。
王平安低著頭，專註地磨鋤頭。他磨得仔細，一下一下，鋤刃漸漸露出鐵色，閃著光。
磨好了，他用手試了試刃，鋒利。他又把鋤頭把緊了緊，用麻繩纏牢。
都弄好了，他站起來，揮了揮鋤頭，順手。
秀娘還站在那兒，看著他。
王平安把鋤頭靠牆放好，轉身看見秀娘，愣了一下：“怎麼了？”
秀娘搖搖頭，轉身回了竈屋。
王平安沒在意，他合計明天去鎮子上看看有啥可乾的，能換點吃的。餓得他打晃，不幹活還不行。
又去村後河邊向陽處那冒芽的柳條子拿斧子砍了一堆 背回家。他看了那堆柳條，又編了一個筐。這個比昨天那個編得好，更規整，更結實。
編完了，他站起來，活動活動發僵的腰。
小豆跑過來，抱著他腿：“爹，我幫你。”
“好。”王平安把她抱起來，舉高高。小豆咯咯笑，笑聲脆生生的。
秀娘從竈屋出來，看見父女倆，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嘴角卻微微彎了彎。
雖然很輕，但王平安看見了。
他也笑了。
晚上，油燈下，小豆已經睡了。秀娘坐在炕沿，就著燈光縫衣裳——是王平安的一條破褲子，膝蓋磨破了。
王平安坐在闆凳上，用新砍來的柳條編第三個筐。他編得慢，但仔細，筐身圓潤，收口整齊。
屋裡靜，隻有針線穿過布料的沙沙聲，和柳條摩擦的窸窣聲。
秀娘縫完了褲子，咬斷線頭，擡頭看著王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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