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婦人好奇地問。
“幹啥？”孫二狗誇張地一拍大腿，“相好的在鎮上唄！我昨兒個可是親眼看見，他進了‘香粉閣’，在裡頭轉悠老半天！那地方，是咱老爺們該去的？不是給相好的買香胰子、買胭脂，還能是啥？”
“哎呀！”挎著籃子正要回家的錢寡婦猛地拔高嗓門，她五十多歲，乾瘦得像片秋風裡的葉子，顴骨突出，嘴唇薄得像刀片，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她幾步湊到王平安跟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王平安！你真行啊你！秀娘多老實本分一個人，跟你吃了多少年苦？現在你有點子本事了，就在外頭胡搞？你對得起她嗎？啊？”
她聲音又尖又利，像砂紙磨過鍋底，引得更多村民圍攏過來。眾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看向王平安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嘲諷。
“看不出來啊，平時悶屁不放一個，花花腸子倒不少。”
“秀娘真可憐，唉……”
“我說他咋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又壘牆又編筐，原來心思野了，想往外奔啊！”
“掙倆糟錢不知道姓啥了，呸！”
王平安站在原地，懷裡抱著米袋，手裡拎著肉和豆子，像個僵硬的木樁。血液一股股往頭上湧，耳朵裡嗡嗡作響，握著東西的手指捏得發白。他想開口解釋，想說去脂粉鋪隻是為了看胰子的價錢，可那些譏誚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臉堵在眼前，那些嘈雜的、尖刻的、不容分說的議論湧進耳朵，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任何辯解在這些人眼裡都是心虛。他們隻想看熱鬧，隻想踩著你證明自己那點可憐的優越感。
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他擡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趙鐵柱、孫二狗、錢寡婦，以及那一張張或熟悉的麵孔，什麼也沒說，邁開步子，從趙鐵柱收回的腿邊，徑直走了過去。
身後，短暫的靜默後，爆發出更大的鬨笑和議論。
“看，沒話說了吧！”
“心虛了唄！”
“秀娘今晚怕是要哭瞎眼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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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像冰冷的鞭子，一下下抽在王平安背上。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自家院子，反手“砰”地一聲閂上了院門，將所有的嘈雜與惡意關在了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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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靜悄悄的，夕陽給那堵新壘的石頭牆塗上一層暖橘色的光。秀娘正蹲在竈屋門口擇野菜，聽見門響，擡起頭。
隻一眼，王平安的心就狠狠揪了一下。
秀娘的眼睛又紅又腫，眼皮泛著不正常的亮光，明顯哭了不止一場。她臉上還留著淚痕，頭髮也有些淩亂，幾縷碎發黏在濕漉漉的臉頰上。看到王平安回來，她迅速低下頭，手裡的野菜梗被她無意識地掐斷，汁液染綠了指尖。
“回來了？”她的聲音又幹又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嗯。”王平安把東西放在堂屋門口，走到她跟前，蹲下身。
秀娘不肯擡頭，肩膀微微縮著，像是在竭力忍耐什麼。
“秀娘，”王平安的聲音很沉，很穩，“外頭那些話，是孫二狗胡唚的。我昨天是去了脂粉鋪，也去了雜貨鋪，是為了看胰子——就是肥皂的價錢。我想自己做點來賣，不知道人家賣多少錢，咋定價？貴的三十文一小塊，便宜的也要十五文。我就去看看。”
他頓了頓，看著秀娘顫抖的睫毛：“我沒相好的。我一個銅闆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哪來的錢找相好的？我掙的每一文錢，都花在這個家裡，花在你和豆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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