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自家孩子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舊衣，一股說不清的酸澀和嫉妒湧上來。她哼了一聲，提起水桶，扭身走了，嘴裡還不甘心地嘟囔：“有啥好顯擺的，男人不像男人……”
王平安打滿了水，挑起來，對井台邊剩下的人點點頭：“走了。”
“哎，慢走啊平安。”孫老四媳婦難得客氣了一句。
小豆牽著爹的衣角，昂著小腦袋，跟著爹往回走。她能感覺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驚訝，有打量，但更多的是……一種她不太懂，但讓她覺得爹很厲害的意味。她心裡美滋滋的。
回到家，秀娘正在竈屋生火。看到父女倆回來，她臉上露出溫婉的笑。王平安把水倒進水缸，小豆對秀娘說：“井台邊大娘都誇豆兒衣裳好看，辮子梳得好。”
秀娘臉一紅，看了小豆一眼，眼裡滿是柔和的光。
吃了早飯，王平安繼續他的“大工程”。他坐在院子裡，拿起昨天那個隻編了個雛形的書箱，開始細細地編。有了昨天的經驗，今天手上更熟練了些，速度也快了點。他計劃把這個書箱編得方正挺括，邊角要處理得圓潤，蓋子要能嚴絲合縫地扣上。裡麵用更細的柳條隔出大小不同的格子，放書、放紙、放筆墨。外麵的背帶要用寬柳條編，襯上布條，背起來才不勒肩膀。
這是個細緻活，急不得。他編一會兒，就站起來活動活動，看看牆角那五盒靜靜皂化的肥皂，又去屋後看看那兩大捆曬著的柳條。柳條已經蔫了，綠皮有些發皺，他隨手剝了幾根，露出裡麵白生生的木質，韌性正好。
臨近中午，他扛著钁頭下了地。地裡，粟米和豆子的嫩芽已經頂破了土，稀稀拉拉地露出頭，雖然還很小，但那一星半點的綠意，看著就讓人歡喜。他沿著地壟慢慢走，仔細查看。苗出得還算齊，沙土地，就怕旱。他琢磨著，等苗再大點，得勤來看著，該間苗間苗，該除草除草。
看完苗，他扛著钁頭，信步走到村後的小河邊。河水清澈，嘩啦啦地流著，河邊水草豐茂。看著流動的河水，王平安忽然想起了什麼。
前世在單位，他是個“手藝人”，同事都知道。每到春天，總有同事約著去郊外河邊玩，就會跑來求他：“王大窩，幫忙做個捕蝦籠唄？”“老王，弄個地籠唄，帶孩子玩玩！”他總是笑嗬嗬地答應，用鐵絲、紗網、塑料瓶就能做出像模像樣的玩意。現在，材料是沒了，可這滿河的柳條、這流淌的活水……
一個念頭冒出來。他快步走回家，放下钁頭，又拿起柴刀和幾根柔韌的細柳條，坐在門檻上開始忙活。他先編了一個口大肚圓、尾部收束的錐形魚簍，簍口做成倒須狀，魚蝦進去容易出來難。又用更細更密的編法，編了幾個小巧的須籠，專門用來捕蝦和小魚。
他編得很專註，手上動作飛快。秀娘在做衣裳，偶爾探頭看看，見他又在鼓搗新玩意兒，也沒多問，隻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這男人，好像總有使不完的勁兒，琢磨不完的新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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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好了魚簍和須籠，已經後晌了。王平安沒著急放籠去，繼續編書包背簍。
脖子有點酸，王平安擡頭活動活動，就瞧見了自家院牆外頭那棵老榆樹。日頭西斜，金光懶洋洋地鋪在樹冠上，滿樹嫩生生的榆錢兒，一簇簇，一串串，密密地擠著，綠瑩瑩的，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像掛了一樹小小的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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