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魚鮮、新衣、野鴛鴦第十二章 魚鮮、新衣、野鴛鴦
天還黑著，王平安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了。心裡惦記著昨天下在河裡的須籠，覺都睡不踏實。
他摸黑穿了衣裳，拎起個空水桶，悄沒聲地出了門。晨霧還沒散，村子靜得像沉在水底，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偶爾幾聲遙遠的狗吠。走到村後河邊，天邊才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河水嘩啦啦地流著，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找到昨天係籠子的那幾處水草豐茂的河灣，借著微弱的天光，摸索著水下的草繩。心裡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像等開獎似的。第一處，提起須籠，入手沉甸甸的！他心頭一喜，小心地把籠子拎上岸，湊到眼前看。籠子底下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在動！是蝦！個頭不大，但不少，估摸著有十幾隻，活蹦亂跳的，細長的須子胡亂劃拉著。他趕緊把蝦倒進水桶，桶底立刻響起窸窸窣窣的、活物碰撞的聲響。
第二處，是那個大點的魚簍，提起來更沉。他把簍子口朝下往桶裡一倒，“嘩啦”一聲，幾條銀光閃閃的東西掉進桶裡，劈裡啪啦地亂跳。是魚！三條巴掌寬的鯽魚，還有兩條稍小點的不知名雜魚，鱗片在漸亮的天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魚鰓還在一張一合，尾巴有力地拍打著桶壁。
“嘿！真有貨！”王平安忍不住低聲笑出來，多日來的疲憊和心裡的那點憋屈，都被這實實在在的收穫給衝散了。他把魚簍和須籠重新下好，餌料換新，滿懷希望地又沉回水裡。然後提起那沉甸甸、鬧哄哄的水桶，腳步輕快地往家走。桶裡的魚蝦撲騰著，濺起細小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腳，他也渾不在意。
回到家，天才蒙蒙亮。秀娘剛起來，正在竈屋生火，看見他拎著個嘩啦響的桶進來，愣了一下：“這是……”
“看看，咱今早添菜了！”王平安把桶往地上一放，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笑。
秀娘湊過來一看，桶裡銀鱗閃爍，活蝦彈跳，她也驚住了：“這麼多？都是……你昨兒那籠子逮的？”
“嗯！”王平安點點頭，挽起袖子，“我來收拾，早上咱吃鮮的！你身子不便宜，別碰涼水。”
他說著，麻利地舀了盆清水，蹲在院裡，開始處理魚蝦。小蝦好弄，掐去頭，擠出沙線，清水一衝，粉嫩透明。魚得刮鱗去內臟，他動作不算特別熟練，但很仔細，魚鰓摳得乾乾淨淨，內臟一點兒不留，在清水裡反覆沖洗，直到魚肉呈現出潔凈的粉白色，沒有一絲血汙。
秀娘站在竈屋門口，看著他蹲在那裡專註地忙活。晨光熹微，照著他寬闊的肩背和低垂的、認真的側臉。他手上動作不停，嘴裡還念叨：“這小蝦，咱做個鮮蝦野菜疙瘩湯，肯定鮮。魚晌午再吃，用點豬油煎一煎，貼餅子……”
聽著他絮絮地說著吃食的安排，秀娘心裡頭忽然就被一股溫溫熱熱的東西給淹沒了。這男人……以前別說碰涼水，就是竈台都懶得靠近。現在，不僅大清早去弄了魚蝦回來，還不讓她沾手，事事想在前頭。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瘦削，沒什麼肉。莫不是……自己這幾天，長好看了？還是這男人……真像村裡人說的，中了邪，換了個人？可這“邪”中的……怎麼讓人心裡這麼妥帖，這麼暖呢？
她轉身進了竈屋，默默地把火燒旺，鍋裡添上水。等水開的功夫，她拿出昨天剩的野菜，仔細擇洗乾淨，切成細末。
王平安收拾好了魚蝦，把魚用鹽稍稍抹了一下，放在盆裡醃著。小蝦則用個小碗裝好。水開了，他讓秀娘下疙瘩——秀娘和的雜糧麵，攪成大小均勻的麵疙瘩下進翻滾的水裡。等疙瘩浮起來，他把洗凈的野菜末和那碗嫩生生的小蝦一股腦倒進去。粉白的蝦仁一遇熱，立刻蜷縮成漂亮的淡紅色，和碧綠的野菜末在乳白色的麵湯裡沉沉浮浮。最後撒上一小撮鹽，加上一筷子頭珍貴的豬油。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緻的鮮香，隨著熱氣“呼”地一下在竈屋裡炸開，霸道地往人每一個毛孔裡鑽。那是河鮮特有的清甜，混合著野菜的清新和麵食的暖香，簡單，卻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吃飯了！”王平安盛了三大碗。湯是乳白泛著油光的，裡麵沉著金黃的麵疙瘩，粉紅的蝦仁，碧綠的野菜，顏色就好看得讓人吞口水。
小豆被香味勾起來了，自己爬下炕，迷迷糊糊坐到桌邊，看到碗裡的紅蝦綠菜，眼睛一下子瞪圓了：“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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