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驚喜地叫起來，蹲在筐邊，想伸手去摸，又有點不敢，小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爹，這麼多！都是咱家的嗎？”
“嗯，都是咱家的，養大了下蛋給你吃。”王平安看著女兒歡喜的樣子，心裡軟成一汪水。
秀娘也從竈屋出來了，腰上還係著舊圍裙。她先看到地上那兩袋鼓鼓囊囊的糧食，眼神穩了穩。又看見旁邊那一塊用油紙包著、滲出油漬的肉，眉頭輕輕動了一下。目光掃過王平安腳邊堆著的豬胰子、豆粉等雜物，最後，落在了他手裡那把有點蔫了、但顏色依舊鮮亮的藍色野花上。
“回來了？”她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他肩上那個背簍，又想去拎那袋最沉的米。
“你別動，沉，我來。”王平安擋開她的手，自己把米和麵搬進堂屋，靠牆放好。這才轉身，有點不好意思似的，把那把藍瑩瑩的野花遞到她麵前：“路上看見，開得挺好……給你。”
秀娘愣了一下，看著伸到眼前的花。花是常見的野花，叫不上名，花瓣單薄，但藍得透亮，帶著山野的清氣，幾片草葉隨意地襯著，倒有種不羈的生動。她臉上慢慢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伸手接過，指尖碰到花瓣，涼絲絲的。她低下頭，聞了聞，沒什麼濃香，隻有點青草味兒。
“凈亂花錢……”她小聲嘟囔著，語氣裡卻聽不出多少責備，更像是一種無措的甜蜜。她轉身找了個缺了口的粗陶碗，舀了點水，把花小心地插進去，擺在堂屋那張破舊但擦得乾淨的桌子中央。那抹鮮亮的藍色，立刻讓昏暗的屋子亮堂了不少。
“還買了布。”王平安從背簍裡掏出那捲柔軟的麻布，遞過去，“你摸摸，比咱身上穿的細發。給你做件裋褐穿，幹活利索。”
秀娘接過那捲布，入手是麻布特有的厚實，確實比家裡現有的那些布柔軟細膩許多。她用手指細細地摩挲著布麵，又展開一角，對著光看那均勻的紋理。做一件裋褐（短衣），十尺布綽綽有餘，還能剩下點……她的心跳得快了些，嘴角忍不住向上彎，怎麼也壓不住那點從心底裡漫上來的歡喜。這男人，連她缺件換洗的衣裳都惦記著。
“這得花多少錢……”她還是習慣性地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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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貴。”王平安含糊道，又從懷裡摸出那把新買的改錐，“喏，這個，納鞋底子好用。你試試，比舊的那個快。”
秀娘接過那把閃著冷光的鐵改錐，錐尖鋒利，木柄握在手裡也趁手。她常年做針線，太知道一把好工具多省力了。她看著錐子，又看看布，再看看桌上那碗野花，心裡頭那點因為男人“亂花錢”而生的、微弱的埋怨，早已被一股洶湧的、溫暖的洪流沖得無影無蹤。這日子，是實實在在、點點滴滴地在變好。東西是死的，可這份被放在心上的感覺，是活的，滾燙的。
“爹，糖餅！”小豆終於從對小雞的癡迷中暫時分出神，眼尖地發現了王平安放在米袋上的小油紙包，鼻子一抽一抽地聞著那甜香。
“差點忘了。”王平安笑著拿過油紙包，打開，裡麵是個烤得焦黃、撒著白芝麻的圓餅，雖然涼了，甜香味依舊誘人。他掰下一大半，遞給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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