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雖然隔著熟睡的小豆,但那點距離,在燥熱的夏夜裡,似乎薄得像層紙。
秀娘愛乾淨,如今有了胰子,洗頭洗澡比從前勤快。她身上總帶著股乾淨的皂角氣,混著胰子那點淡淡的鹼味,還有她自己身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軟的氣息。最近用了那桃花胰子,那股子清甜的花香,便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她發間頸側。夜裡躺下,這混合的、獨屬於女人的味道,隨著她細微的呼吸和翻身,絲絲縷縷地飄過來,鑽進王平安的鼻子,直往他心裡鑽。
王平安躺在那裡,渾身綳得緊緊的,一動不敢動。那味道像帶著鉤子,撩撥著他身體裡沉睡已久的、屬於年輕男性的本能。血液不受控製地往某個地方湧,身體深處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熱的、讓他心慌意亂的衝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那變化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臉頰耳根燙得能烙餅。他隻能拚命深呼吸,在心裡默念“清心寡欲”、“非禮勿動”,或者使勁回想白天編筐的步驟、做胰子的配方、地裡莊稼的長勢……用盡一切辦法,把那股邪火壓下去。
可這具身體正值盛年,又吃飽了飯,養足了精神,那念頭就像春天的野草,壓下去一茬,不知不覺又冒出來一茬。最讓他尷尬的是早上。天剛蒙蒙亮,身體經過一夜休整,那反應往往格外明顯。他必須得等那陣勁兒過去了,才敢動彈,生怕被醒來的秀娘看見。有幾次秀娘起身早,他隻能假裝睡得沉,麵朝牆壁蜷著,心裡臊得像有千百隻螞蟻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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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夫妻之間,這事兒少不了。村裡別的夫妻,孩子都生了好幾個。以前那個“王平安”和秀娘,也有過小豆。可那對他來說是“以前”,是“原主”。現在躺在這炕上的是他,一個擁有五十多歲靈魂、卻困在二十五歲身體裡的“外來者”。秀娘是他的妻子,可這“妻子”的身份,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需要承擔的責任和道義。他照顧她,對她好,是應該的。可要邁出那一步,真正像個丈夫一樣去親近她……他心裡有道坎。
一是覺得有點“乘人之危”。秀娘以前日子苦,現在依賴他,信任他,他若借著這層關係要求夫妻之事,好像有點不地道。二是他骨子裡還是個現代人,講究個你情我願,水到渠成。可這時代,哪有那麼多“情”和“願”?更多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搭夥過日子。三是……他有點怯。前世婚姻失敗,在那方麵也從沒得到過積極的回應,甚至成了被妻子嫌棄的理由之一。這讓他對這種事,有種潛意識的畏縮和不自信。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始,怕唐突了她,更怕……遭她厭棄。現在這樣相敬如賓、共同努力把日子過好的狀態,他覺得就很好,很安心,不想破壞。
可身體不聽話。那年輕熾熱的血液,那屬於雄性的、最原始的渴望,在每一個被身邊馨香環繞的夜晚,在每一個晨光微熹的清晨,固執地提醒著他,你是個男人,一個健康的、正當年的男人。
他就在這種身體的躁動和心靈的退縮中,備受煎熬。隻好更拚命地幹活,在地裡揮汗如雨,把力氣都耗在田壟間;在家裡不停手地編柳條,讓精細的手工佔據全部心神。隻有累到極緻,倒頭就睡,那惱人的念頭才會暫時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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