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22章 夏收第二十二章 夏收
日子像村後那條日夜不息的河，奔流向前。王平安就在這看似重複、實則每日不同的忙碌中，種地、磨刀、編筐、做胰子、醃菜、伺弄菜園和雞，轉眼間，盛夏便到了尾聲，空氣裡開始醞釀著收穫的燥熱和稻穀的焦香——粟米要熟了。
地裡的粟米，早已褪盡了綠色，換上了一身沉甸甸的金黃。粗壯的穗子壓彎了腰，在夏末的風裡輕輕搖晃，發出簌簌的、穀物成熟的細響，彷彿在催促著農人。這是一年中最要緊、也最累人的時候，搶收，就是跟天搶飯吃，半點耽誤不得。
王平安心裡早有盤算。他先去找了吳狗子。吳狗子家隻有兩畝薄地，一畝粟米，一畝高粱，他自己一個人，收起來也快。王平安跟他說好，夏收時，他、林大壯、吳狗子三個人搭夥，組成一個小組，互相幫工。先集中人力，幫吳狗子把他那一畝粟米和一畝高粱收了。吳狗子感激得不知說什麼好，隻是連連點頭。
又去跟大舅哥林大壯商量。林大壯家有五畝粟米，地多些，排在吳狗子後麵。最後，才是收王平安自家那五畝套種的粟米和豆子。套種的莊稼熟得晚幾天，正好錯開。
臨收前，王平安又去了趟鎮上。他把之前編的幾個帶提手、方便搬運的大號糧囤賣了。這玩意兒結實能裝，正適合夏收用，很受歡迎，四個賣了六十文。手裡有了點活錢，他去割了一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家裡糧食上次已經備足了，不用再買。
天熱得像個蒸籠，日頭毒辣。王平安走在街上，汗如雨下，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防中暑。這古代，中暑可不是小事，沒有藿香正氣水，沒有輸液，嚴重的“溫熱病”是真的能要人命的。他記得些零碎的常識，鹽糖水能補充體力電解質。紫蘇好像能解表散寒？不對，是解暑？有點拿不準。大麥茶倒是清熱解暑的好東西。
他咬咬牙，去雜貨鋪買了一斤糖。古代的糖是真金貴，一斤花了五十多文，心疼得他直抽抽。可想想萬一有人中暑，這點糖可能就是救命的，又覺得值。又去藥店，問了坐堂的大夫，說想備點防暑的藥材。大夫推薦了紫蘇葉和炒大麥，說紫蘇能散寒解表、行氣寬中，對夏日外感風寒、脾胃氣滯有用；炒大麥泡水最能解暑生津。兩樣各買了一些，花了八文錢。
回到家，他把糖仔細收好。把買來的大麥用鐵鍋小火慢慢炒香，直到顏色變成焦黃，散發出濃鬱的焦香，晾涼了裝進罐子裡，這就是簡易的“大麥茶”了，想喝的時候抓一把，開水一衝就行。紫蘇葉也洗凈晾乾，備用。
他還用幾塊胰子，跟村裡養雞多的人家換了二十個新鮮雞蛋。夏收是重體力活，得補補。
王平安的細心不止於此。他用曬乾的麥稭和蘆葦，編了幾個寬簷的鬥笠，自己和吳狗子、林大壯一人一頂，下地能遮陽。又搓了幾捆結實的粗麻繩和草繩，捆莊稼、背稭稈都用得上。一切都準備得妥妥噹噹。
開鐮這天，天還沒亮透，三人就在吳狗子家地裡集合了。王平安分發了鬥笠，又拿出帶來的竹筒，裡麵是提前泡好的、放涼了的大麥茶。“狗子兄弟，大壯哥，下地了記得多喝水，別硬撐著。”
吳狗子和林大壯接過竹筒，咕咚咕咚嘗了幾口，帶著焦香的大麥茶下肚，暑氣似乎都消散了些，心裡也對王平安的周到更多了幾分佩服。
下地割粟米，王平安幹活不算快 趕不上老把式，但他有條不紊，也不拖拉沒有返工活兒。他把割下來的粟米用帶來的草繩捆成大小合適、方便背負的小捆，整齊地碼放在地頭。這樣既省了後麵捆紮的功夫，搬運起來也方便，還不容易散落。
他話不多，就是悶頭幹，可手上的活計卻處處透著巧思和利落。看到吳狗子捆的繩子鬆了，他會過去重新打結，教他一種更結實的捆法。看到林大壯割得太急，姿勢不對，容易傷腰，他會提醒一句“大壯哥，慢點，腰要緊”。休息的時候，他讓大家在樹蔭下坐，別直接坐地上，免得濕氣入體。他帶來的大麥茶和鹽糖水，總是招呼著兩人多喝。
有村民在旁邊地裡幹活，看到了，都暗暗稱奇。這王平安，幹活是真有一套，又快又好，還這麼細心周到。以前怎麼沒看出來？
給吳狗子家收糧很順利順利，輪到給林大壯家收時，日頭正毒。一個幫林大壯家幹活的本家遠房堂叔，年紀大了些，幹活又急，忽然就覺得頭暈眼花，胸口發悶，臉色煞白，一頭栽倒在田埂上。
“哎呀！三叔！三叔你怎麼了？”旁邊人驚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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