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流言、豆腐、生兒子第二十七章 流言、豆腐、生兒子
做豆腐，在莊戶人眼裡，可不是件小事。那是有手藝、有本錢、能立起門戶的營生。有時候十裡八鄉，幾個村子才攏共有一兩家會做豆腐的，那都是能在鎮上站穩腳跟、受人高看一眼的人家。如今，這柳樹灣最窮、最不起眼的王平安家，竟然不聲不響地做起了豆腐，還能天天往外賣，這消息就像熱油鍋裡潑了瓢冷水，在村裡徹底炸開了鍋。
頭幾天，是林大壯推著豆腐車在村裡和附近轉悠，大家還隻是驚奇、議論，將信將疑。等王平安去鎮上背回沉甸甸一整袋幾十斤的黃豆，還買了幾副豬胰子，那架勢，分明是要把這豆腐生意正經做起來了！他背著幾乎壓彎了腰的黃豆袋，剛踏進村口，就被蹲在井台邊、老槐樹下閑磕牙的村民們給圍住了。
“喲！平安！回來了？這背的……是豆子？真要做豆腐買賣了？”快嘴劉嫂第一個湊上來，眼睛像鉤子似的往他背簍裡瞅。
“我的天爺，這一大袋子，得花不少錢吧？平安，你這是真發了啊！”孫老四媳婦拍著大腿，聲音洪亮，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羨慕和探究。
“平安兄弟，你這做豆腐的手藝，是跟誰學的？以前沒聽你說過啊？”有人好奇地問。
“還用問？肯定是老丈人家教的唄！你看林家對他多好，夏收都來幫忙！”有人自以為猜到了真相。
“拉倒吧！林家要是會做豆腐，早八百年就做了，還用等到現在？我看啊，八成是他那個在鎮上跑腿的二舅哥林二牛有門路，弄的方子！”有人反駁。
“我咋聽說是他爹娘偷偷傳的呢？他爹娘死得早，沒準兒留了啥秘方給他，以前是沒本錢，現在有點錢了，就折騰出來了！”這說法更玄乎，引得不少人點頭，彷彿這樣才解釋得通這個以前窩囊透頂的小子，怎麼突然就開了竅，能耐大發了。
也有人語氣泛酸：“哼，掙倆錢就不知道姓啥了，還做起豆腐買賣了，可別把本賠進去！”
“就是，這做豆腐是那麼容易的？豆子、柴火、功夫，哪樣不是錢？我看懸。”
“不管咋說，人家現在是起來了，家裡天天飄肉香魚腥，如今又添了豆香，嘖嘖，這日子過的……”
“平安啊，都是一個村的，你這豆腐要是做得好，可得先緊著村裡人，便宜點啊！”有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喊。
“對對，可不能光顧著自己掙錢，忘了鄉親們！”
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羨慕的，嫉妒的，好奇的，說風涼話的，打探虛實的，還有想占點口頭便宜的。王平安背著沉甸甸的豆子，被圍在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微微低著頭，聽著那些或明或暗的話。人心就是這樣，對別人的要求總是又多又高，對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轉眼就能忘乾淨。以前他快餓死的時候，誰伸過手？現在看他日子好了，倒都來要求他“別忘了鄉親們”了。
他等眾人說得差不多了，才擡起頭，依舊是那副憨厚的樣子，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豆腐，兩文錢一塊，誰家想吃，可以上我家來買，也可以拿雞蛋、青菜、糧食換。別的，沒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些目光和議論，緊了緊肩上的背帶，邁著沉重的步子，低著頭，徑直往家走。把那些探究的、複雜的目光和嗡嗡的議論聲，都甩在了身後。
回到家，放下豆子，他洗了把臉，對正在堂屋收拾磨具的林大壯鄭重叮囑：“大壯哥，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咱們賣豆腐，最要緊的是乾淨、新鮮。天熱，豆腐這東西嬌氣，放久了容易發酸。萬一哪天做的豆腐多了，或者天太熱，感覺不太對勁，哪怕隻是有一丁點酸味，千萬不能賣！一塊都不能往外拿！寧可咱們自己吃，吃不完餵雞喂狗，也絕不能賣出去！這入口的東西，吃出毛病來，那是要命的事，咱們掙多少錢也賠不起，名聲也全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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