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沉甸甸、冰涼涼的小銅鏡，心裡又疼那一百文錢，又湧上一股巨大的、說不出的甜。她長這麼大，除了娘給的一麵模糊的破銅片，還沒用過正經的鏡子。這鏡子這麼亮，這麼清楚……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清晰的臉龐，竟有些陌生，又有些羞澀的歡喜。最終，歡喜壓過了心疼，她緊緊攥著那麵小鏡子，眼圈有點紅，小聲說：“太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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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買的，貴點就貴點，能用好久呢。”王平安憨厚地笑笑，又對掌櫃的說，“再拿把好點的木梳子。”
買了鏡子梳子，又去了布莊。秋深了，該做厚夾衣了。王平安挑得仔細。他給自己扯了一身厚實耐磨的深藍色粗麻布，一身黑色的，幹活耐臟。給秀娘挑布時，他看中了一種顏色偏紅的絳紫色厚麻布，秀娘自己也很喜歡，覺得穩重。可王平安又拿起一匹顏色柔和、像初開荷花瓣那種淡紫色的細麻布（藕荷色），對秀娘說：“這個顏色襯你，顯白，好看。也扯一身吧，換著穿。”
秀娘摸著那細軟些的藕荷色麻布，心裡喜歡，可又覺得費錢：“有一身就行了，這顏色……太鮮亮了，幹活容易臟……”
“幹活穿舊的，出門或者在家穿鮮亮的。聽我的，扯一身。”王平安拍闆。又給小豆扯了一身同樣藕荷色的小細麻布，還挑了一塊白底帶著零星藍色小碎花的布，給小豆做另一身換洗的夾衣。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櫃檯最裡麵，一匹質地柔軟潔白、泛著柔和光澤的布上——那是棉布。這時代的棉布，可比麻布金貴多了，因為棉花種植和紡織技術都還不普及，價格昂貴，一般是富裕人家才用得起。
“掌櫃的，那棉布，怎麼賣？”王平安問。
掌櫃的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這莊稼漢打扮的，居然問棉布？“客官，那是鬆江棉布，軟和吸汗，穿著舒服。一尺要三十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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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文一尺！秀娘驚得差點叫出來，趕緊拉王平安：“當家的！那是棉布！多貴啊！又不耐磨，買它幹啥？豆兒有那兩身細麻布足夠了！”
王平安沒解釋，隻是對掌櫃的說：“給我扯五尺。”
“好嘞”掌櫃手腳麻利去裁了。
“嗯，五尺，就要這個棉布。再來半斤新棉花。”王平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秀娘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可在外頭，她不好多說，隻能眼睜睜看著王平安又數出小二百文錢，換回了那五尺摸著像雲朵一樣柔軟、潔白細膩的棉布，和一包雪白蓬鬆的新棉花。
從布莊出來，秀娘還在心疼那棉布的錢，嘴裡不住地小聲念叨：“那棉布多貴啊……豆兒有衣服穿就行了，買那麼好的布……”
王平安隻是笑笑，沒接話，把買好的東西都放進背簍，背起來，又拉著小豆，招呼秀娘：“走吧，該回去了，還得趕牛車呢。”
回去的路上，秀娘還惦記著那棉布，時不時看王平安背上的背簍一眼，欲言又止。小豆玩累了，靠在她懷裡睡著了。王平安看著車外掠過的田野，心裡盤算著。
晚上，洗漱完畢，小豆在西屋睡熟了。東屋炕上，油燈如豆。秀娘鋪好了被子，還在整理今天買回來的東西，尤其是那麵小銅鏡，她拿在手裡，對著燈看了又看，心裡喜歡，可一想到那一百文，又覺得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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