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新磨坊 縣城行第二十九章 新磨坊 縣城行
新竈新鍋齊備，做豆腐的攤子算是正式支起來了。林大壯這人，雖說腦子不算頂靈光，可實在是最大的優點。他每天天不亮準時到，來了不用人說，挽起袖子就幹活。頭一天晚上王平安把豆子泡好，第二天一早，推磨這最費力的活，林大壯搶著幹。他力氣大，推起磨來穩當均勻，磨出的豆漿也細。王平安就負責添豆、看火候、點鹵這些技術活。兩人配合越來越默契，一個上午，就能用那口大新鍋，做出滿滿兩闆豆腐，足有四十來斤。
豆腐做完了，林大壯手腳麻利地收拾。劈柴、挑水、把竈膛灰清理乾淨，不用王平安吩咐。然後，他推起那輛獨輪車，車上放著一闆半切好的豆腐（三十來斤），蓋好濕麻布，自己出去賣。剩下半闆（十來斤），就留在王平安家。柳樹灣和附近想買豆腐的，自然會到王平安家來。這樣，王平安就不用天天往外跑了，能騰出手來幹點別的，或者在家守著賣那半闆豆腐。林大壯出去賣一闆半，賣不完的，或者自家想吃，或者跟人換雞蛋、青菜，都行。留在王平安家的這半闆，也是同樣的處理方式，自家人吃，或者跟村裡人換東西。
這分工明確，效率也高。因為豆腐做得多，成本分攤下來更低，賣得又便宜新鮮，銷路很快打開了。林大壯每天都能賣完帶出去的那一闆半，有時候還不夠賣。王平安家這半闆，也常常不到晌午就沒了。那些來換豆腐的婦人、婆子，進了王平安家的小院，沒有不讚歎的。
“哎喲，秀娘，你家這院子收拾得，真利索！瞧瞧這小籬笆，這刺梅花，開得還挺好！圍這麼一圈，又好看又擋人。”
“是啊，這屋頂修得多嚴實，茅草鋪得厚，今年冬天肯定暖和！”
“這三間屋，東屋住人，中間這……哎，這堂屋現在弄得跟個小磨坊似的，真齊整！西屋放糧食，還給孩子住，兩頭都是新炕，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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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窩都帶屋頂，茅房比我家倉房都乾淨！這菜地伺弄的……嘖嘖，秀娘，你們這日子，是咋一下子就過起來的？過得這麼好了？”
“那還用說？家裡有個像樣的、知道奔日子的男人，那能一樣嗎？你看平安，又能幹，又有成算，還知道疼人！秀娘，你是苦盡甘來了！”
這些話，秀娘聽著，心裡又甜又驕傲，臉上卻隻是溫婉地笑，客氣地應著。是啊，這日子，是她和當家的，一點一點，用雙手刨出來的。這齊整的小院，這紅火的生意，這吃飽穿暖、臉上有光的踏實，都是那個悶頭幹活、心裡有數的男人帶來的。
豆腐生意穩定了，每天出四十斤，除掉豆子、柴火、石膏、設備磨損（這是王平安的名詞），再除去自家吃掉和換東西的那部分，凈利算下來，王平安和林大壯每人每天最少都能穩穩地分到三十到四十文！這可了不得了！一個月下來，就是近一貫錢（一千文）的進項！頂得上一畝好地的年收成了！這還不算胰子生意的進項。
這麼忙忙活活幹了一個來月，手裡的豬胰子用完了，石膏粉也見了底。王平安也覺得有些乏了，天天圍著磨盤鍋台轉，是該歇一天緩緩勁兒。他跟林大壯說，明天豆腐歇一天，他也帶秀娘和小豆去縣城逛逛。林大壯自然沒意見，說正好他也歇一天，收拾收拾地裡的零碎活。
第二天，是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王平安和秀娘都換了乾淨衣裳，秀娘特意穿了那身本白鑲藍色邊的衣服，頭髮梳得整齊，插著桃木簪子。小豆頭髮梳成兩個小鬏鬏，紮著紅頭繩。一家三口鎖好門，坐上韓老趕的牛車，往縣城去。
小豆是第一次去縣城，興奮得像隻出籠的小鳥，一路上問個不停。秀娘也很久沒進縣城了，臉上也帶著期待的笑意。到了縣城，一下牛車，小豆的眼睛就不夠用了。高高的城門樓，青石闆鋪的街道，鱗次櫛比的店鋪，來來往往的行人，挑著擔子吆喝的小販，還有那空氣中混雜的各種食物、香料、牲口、灰塵的複雜氣味，都讓她覺得新奇極了。她緊緊拉著爹娘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看什麼都新鮮。
“爹，那個樓好高！”“娘，你看那個幌子，畫的啥呀？”“哇，糖人！爹，那是糖人！”
王平安笑著，耐心地回答女兒的問題。他先領著娘倆，在街邊一個乾淨的餛飩攤坐下。“掌櫃的，來三碗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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