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說啥好……” 她說著，又哭又笑，心裡那汪感激和幸福，脹得發疼。
小豆雖然不太懂娘為啥哭，可也被氣氛感染，放下啃了一半的酥魚，爬下凳子，跑到王平安身邊，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卻格外認真地說：“爹，你最好了！豆兒最喜歡爹了！以後豆兒能掙錢了，也給爹買好多好多肉吃！”
王平安被女兒的話逗笑了，心裡卻酸酸軟軟的。他伸手揉了揉小豆毛茸茸的腦袋，又攬過秀娘的肩膀，輕輕拍了拍：“哭啥，大過年的，高興才對。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後啊，咱們年年都這麼過，日子隻會越來越好。快吃吧，菜涼了。”
秀娘用力點頭，拿起筷子，夾起那塊紅燒肉，小心地送進嘴裡。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不柴，鹹中帶甜，醬香濃鬱，是她從未嘗過的美妙滋味。她一邊吃，一邊眼淚還是止不住，可臉上卻綻放出最明媚、最滿足的笑容。
小豆也重新爬回凳子，大口吃著酥魚，啃著南瓜餅，小嘴油亮，幸福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看著妻女吃得香甜、滿足的模樣，王平安心裡也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他慢慢吃著菜，思緒卻有些飄遠。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北方農村過年。那時候，物質也匱乏。年三十兒，母親會從櫃子底拿出攢了許久的白麵，摻上玉米麵，包一頓餃子。餡兒是白菜豬肉的，肉星星點點，可那就是無上的美味。父親會去集上割一條窄窄的肉條，燉上一鍋白菜粉條，那就是年夜飯的“硬菜”。孩子們的新衣裳，往往是哥哥姐姐穿小了的改的，但洗得乾乾淨淨。沒有電視，一家人就圍坐在燒得滾燙的土炕上，聽著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戲曲，吃著一年到頭最豐盛的一頓飯，說著對來年的期盼。雖然簡單，可那份團圓、期盼、和因為一點“特殊待遇”而帶來的喜悅，是真真切切的，溫暖的。父親沉默地喝酒，母親還給孩子們分糖塊，所有東西都有數兒的，都要分著給，那種平淡樸實的家庭溫暖，是他童年關於“年”最深的記憶。
他又想起了前世，自己還是王大窩的時候。女兒五歲那年，妻子因為工作不順心，懶得操心，提前回了娘家。家裡就剩下他和女兒。年三十那天，他去菜市場買了魚、肉、蝦，還買了一把插瓶的臘梅花。回到家，繫上圍裙，一個人在廚房裡叮叮噹噹。清蒸鱸魚，油燜大蝦，紅燒排骨，蒜蓉青菜，還給女兒蒸了一碗嫩嫩的雞蛋羹。他把菜一樣樣端上桌，雖然隻有父女兩人，可他也擺得整整齊齊。女兒穿著新買的紅棉襖，坐在椅子上，拍著小手，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做飯飯，好吃！” 他給女兒剝蝦，挑魚刺，看著她吃得小臉鼓鼓，心裡是軟的，可也有揮之不去的孤單和一絲淒涼——這個家，不像個家。妻子總是缺席，抱怨他沒出息，拿不出手，連過年都冷冷清清。那頓他精心準備的年夜飯，味道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而現在……
他看著眼前眼眶紅紅卻滿臉幸福的秀娘，看著吃得搖頭晃腦、無憂無慮的小豆，看著這一桌雖然比不上前世食材豐富、調料多樣，卻傾注了他更多心血和情感的飯菜，看著這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貼著紅對聯、充滿暖意和希望的小屋……
這裡沒有前世城市的便利，沒有豐富的物質，甚至充滿了他曾經無法想象的艱辛和生存壓力。可這裡有全心全意依賴他、感激他的妻子，有把他當成“天”和“最好”的稚子，有一個他用雙手一點點構建起來、真正屬於他的、溫暖踏實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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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一場，歷經生死，辛苦奔忙。可或許，就是為了在這一刻，坐在這簡陋卻溫暖的桌前，看著至親之人因他而展露的笑顏和滿足，品嘗這真正屬於自己的、充滿煙火氣和愛意的團圓飯。這大概，就是老天爺對他這個前世“窩囊廢”，最大的補償和饋贈吧。
他舉起盛著白開水的碗，對著秀娘和小豆，聲音溫和而堅定：“來，咱們也碰一個。祝願咱們家，來年更好，平安健康，心想事成。”
秀娘擦乾眼淚，笑著端起碗。小豆也學樣，舉起她的小木碗。
“當家的，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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