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團圓年第三十七章 團圓年
臘月三十這一天，天色還沒大亮，柳樹灣就已經醒在了劈啪作響的零星鞭炮聲和越來越濃的年味兒裡。家家戶戶煙囪冒出的炊煙都比往日更早、更濃。
王平安家，堂屋門上，已經貼上了嶄新的、紅艷艷的對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橫批“喜迎新春”。窗戶上也貼了小巧的窗花，是秀娘自己剪的，雖然簡單，可也透著喜慶。屋子裡裡外外，昨天就被秀娘和吳狗子收拾得窗明幾淨，纖塵不染。地上灑了水，掃得光溜。炕上的被褥都拿到院裡曬過，蓬鬆暖和。連竈台、水缸、桌椅闆凳，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天剛蒙蒙亮，王平安就起來了。今天是年夜飯，是一年中最重要、最豐盛的一頓飯，他得拿出看家本領。秀娘身子重，他隻讓她在邊上動動嘴，打打下手，重活累活一概不許碰。
廚房裡，很快就熱鬧起來。竈膛裡的火旺旺地燒著，大鐵鍋裡水汽蒸騰。王平安先把昨天買回來的五花肉切成均勻的方塊，焯水，然後下鍋用小火慢慢煸炒，炒出油脂，肉塊變得金黃微焦。接著炒糖色，糖在熱油裡融化，變成漂亮的棗紅色，冒起細密的小泡，趕緊把肉塊再倒進去翻炒，讓每一塊肉都均勻地裹上糖色。加熱水，沒過肉塊，加醬、蔥段、薑片，蓋上鍋蓋，小火慢慢燉。不一會兒，濃鬱的、帶著甜香的肉味就飄了出來，勾得人肚子裡饞蟲直鬧。
另一口鍋裡，燉著白菜和凍豆腐。凍豆腐是前幾天特意做的，鮮豆腐切塊放在外麵凍成蜂窩狀，燉菜吸飽了湯汁，比鮮豆腐更有一番風味。白菜清甜，豆腐多孔，在簡單的肉湯裡咕嘟著，透著家常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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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酥魚是前幾天炸好存著的，巴掌長的小鯽魚，收拾乾淨，用鹽和調料醃了，裹上薄薄一層麵糊，下油鍋炸得酥脆金黃，連骨頭都能嚼著吃。吃的時候隻需在鍋裡簡單回一下鍋，或者就這麼吃，都香酥可口。
豬心和豬肝，他分開處理。豬心切成薄片，用薑蒜和一點醬爆炒，火要大，動作要快，炒出來的豬心片脆嫩爽口。豬肝則用清水煮熟，晾涼切片，吃的時候蘸著用蒜末、醬油、香油調的料汁，鮮美嫩滑，補血最好。
鹵煮大腸是早就鹵在鍋裡的，那鍋老鹵越煮越香，肥腸在裡麵燉得極其軟糯入味，顏色紅亮。小蔥炒雞蛋，金黃的蛋塊點綴著翠綠的蔥花，看著就清爽開胃。
最讓小豆驚喜的，是那道“香酥南瓜餅”。王平安把地窖裡儲存的一個老南瓜拿出來，蒸熟，搗成泥，和上珍貴的白麵，加了一點糖，和成柔軟的麵糰。然後，他揪下一小塊麵糰，在手裡團成圓球，再用掌心輕輕壓扁，做成一個小南瓜的形狀。這還不算，他拿了一根乾淨的筷子，在小麵餅上輕輕壓出幾道凹痕，模仿出南瓜的棱，又在頂部用筷子頭點出一個小坑，掐一點點麵糰搓成細條，安在上麵當南瓜蒂。一個個栩栩如生、隻有小孩拳頭大小的“小南瓜”就做好了。在鍋裡刷一點點油，把這些“小南瓜”放進去，小火慢慢烙，烙到兩麵金黃，小餅變得鼓脹，表皮酥脆，內裡是南瓜的香甜和柔軟。他先烙了幾個給今天吃，剩下的生坯，就放在屋外凍著，正月裡來客或者送人，隨時可以拿出來煎，方便又好看。
還有白菜豬肉餡兒的餃子，包了六十個，然後凍了三十個在外頭，可以明天吃，凍在竈房裡扣好了。
從早上開始，王平安家廚房的香味就沒斷過。紅燒肉的濃香，鹵煮的醇香，炒菜的鍋氣，炸魚的油香，還有那南瓜餅淡淡的甜香……一陣陣，一股股，交織在一起，霸道地從門縫窗縫鑽出去，在清冷的空氣裡飄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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