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拜年第三十八章 拜年
大年初一，天公作美，是個難得的響晴天。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雖然沒什麼溫度，可光線充足，照得屋簷上、柴垛上未化的殘雪亮晶晶的，空氣清冽乾淨，帶著鞭炮燃放後淡淡的硝煙味，是新年獨有的氣息。
一大早，王平安就起來了。他先到院裡，把那掛一百響的小鞭炮掛在院裡的老榆樹枝上，用線香點燃引信。“劈裡啪啦——！” 清脆急促的炸響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紅色的碎紙屑紛紛揚揚落下，帶著驅邪納福的喜慶意味。小豆捂著耳朵，躲在門後，又怕又想看，小臉興奮得通紅。秀娘也扶著門框，含笑看著，覺得這鞭炮聲，格外響亮，格外提氣。
放完炮，才算真正迎來了新年。王平安回屋，把自己仔仔細細收拾了一遍。穿上那身嶄新的黑色厚棉衣，外麵罩上半舊的黑色粗麻夾衣，腳上是自己納的千層底新棉鞋。頭髮梳得整齊，臉也洗得乾乾淨淨，下巴的胡茬颳得溜光。整個人看著精神，利索，又透著股莊稼人少有的沉穩勁兒。
秀娘也給他準備好了拜年的禮物。用乾淨的油紙包，包了四樣東西：一斤上好的鹵豆乾，油亮醬紅，切成整齊的片。一包綠豆糕，方方正正。一塊凍豆腐，白生生的。還有幾個昨天做的、凍得硬邦邦的小南瓜餅生坯，囑咐他告訴人家，吃的時候用油一煎就行。這四樣禮，在柳樹灣這地方，絕對是頂體麵、頂實在的拜年禮了，尤其是那鹵豆乾和南瓜餅，是別處沒有的稀罕吃食。
“先去村長家，再去對門周叔家轉轉就行了。別的遠親，今年就不去了，你身子重，在家歇著。”王平安對秀娘說。
“哎，你去吧，早點回來。”秀娘給他整了整衣領，溫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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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拎著禮物，先去了村長趙有德家。村長家是青磚瓦房，在村裡算是頭一份的氣派。院門開著，貼著火紅的對聯和威武的門神。王平安在院門口清了清嗓子，喊了一聲：“趙叔，在家嗎？給您拜年了！”
“誰呀？喲，平安啊！快進來快進來！”趙有德的大嗓門從屋裡傳來，隨即人撩開門簾出來了。他今天也穿了身嶄新的深藍色棉袍，看著很精神，看見王平安手裡拎的東西，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趙叔，嬸子，過年好！給您二老拜年了！”王平安進了堂屋，把禮物放在桌上，對著坐在主位的趙有德和他老伴抱拳行禮。
“好好好！平安你也過年好！”趙有德哈哈笑著，示意他坐，又對老伴說，“快，給平安倒碗糖水！”
“不了不了，嬸子，別忙活，我坐坐就走。”王平安客氣道，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趙有德打量著王平安，越看越滿意。這小子，以前畏畏縮縮，見人不敢擡頭，如今往這一坐，腰背挺直，眼神清正，不卑不亢，身上那衣裳也體麵，一看就是日子過起來了。
“平安啊，你今年可是給咱柳樹灣長臉了！”趙有德拍著大腿說，“那套種的法子，增產那麼多，十裡八鄉都傳遍了！開春我還得指著你，給大夥好好說道說道呢！還有你這豆腐、胰子生意，做得紅火，自己日子過好了，還不忘拉扯親戚鄰居，好！好啊！”
“趙叔過獎了，我就是瞎琢磨，運氣好。”王平安憨厚地笑笑，“都是鄉裡鄉親，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以後還得靠趙叔多照應。”
“照應！肯定照應！”趙有德說得真心實意，“我趙有德當了一輩子村長，自認看人還有點眼力，可當初是真沒看出來，你小子是塊蒙塵的金子！這不聲不響的，能耐大著呢！往後有啥事，跟叔說，在咱柳樹灣，叔給你撐腰！”
這話說得就有點分量了。王平安心裡明白，這是自己這半年多的表現，真正入了村長的眼，得了他的認可和看重。他站起身，又鄭重地行了一禮：“謝謝趙叔！”
“謝啥！見外了不是！”趙有德擺擺手，又指著桌上的禮物，“你說你，來就來，還帶這麼多東西！這豆乾，聽說在縣城賣得可好了！還有這……這是啥？小餅？”
“這是南瓜餅，自家做的，吃的時候用油煎一下就行，給孩子嘗嘗鮮。”王平安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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