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狗子心裡也清楚。他以前是村裡的“癩狗子”，人嫌狗憎，誰見他都繞著走。如今他能支起這麼個攤子，有肉有菜，有人來坐坐，全靠平安哥。是平安哥讓他有了“人樣”，讓村裡人重新看他，才願意給他這點臉麵。他感激地看向王平安，王平安隻是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新娘子來了！快進來坐！”
“狗子，有福氣啊！娶了個勤快媳婦！”
“來來，坐這邊，暖和！”
幾個熱心的嬸子招呼著，把還有些發懵的王愛菊讓到屋裡炕上坐下。
王愛菊走進屋子。屋裡比外麵看起來更讓她吃驚。地上掃得不見塵土，牆壁雖然斑駁，可也乾淨。靠牆放著一張舊桌子，擦得發亮。最顯眼的是那張炕，炕上鋪著嶄新的藍布床單，疊著一床八成新的、但厚實鬆軟的棉被。雖然家徒四壁，沒什麼像樣的傢具，可處處透著一種“過日子”的認真和齊整勁兒。沒有想象中的髒亂差，沒有難聞的氣味，反而有股淡淡的、乾淨的皂角清香。
這……這就是她的“家”？王愛菊有些不敢相信。這比她娘家那個雖然人多、卻永遠髒亂冰冷的屋子，好了太多！最重要的是，這裡沒有兇神惡煞的哥嫂，沒有無休止的謾罵和勞作，她將是這裡的女主人！
“你……你先坐著歇會兒，我……我去燒點熱水。”吳狗子搓著手，更緊張了，臉漲得通紅，連忙去竈屋忙活。
沒有嗩吶喧天，沒有高朋滿座，可這簡單的幾桌飯菜，門口的紅喜字，鄰裡幾句樸素的祝福，孩子們嬉鬧的笑聲，還有空氣中飄蕩的食物香味……這一切，構成了一個真正的、屬於普通莊戶人家的婚禮。雖然寒酸，卻不冰冷；雖然簡單，卻不敷衍。該有的，好像也都有了。
王愛菊坐在溫暖的炕上，聽著外麵的說笑聲，聞著飯菜的香氣，摸著身下嶄新的床單，再看看身邊那個雖然局促、卻努力挺直腰闆的黑瘦男人，心裡那冰封的絕望，終於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煙火氣的溫暖，一點點融化開來。好像……這個“家”，和她剛剛離開的那個地方，真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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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和林大壯幫著把大家應酬走，又說了幾句“好好過日子”的吉祥話，便識趣地告辭了，把空間留給這對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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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安靜下來。王愛菊坐在炕沿上，摸著身下嶄新的、帶著陽光味道的床單，看著這雖然空蕩卻整潔溫暖的屋子，又想起剛才那個黑瘦、靦腆、卻小心翼翼的男人，一直緊繃的心弦，忽然鬆了一點點。好像……好像沒有想象的那麼糟？
吳狗子端了碗熱氣騰騰的紅糖水進來，裡麵還臥了個荷包蛋。“路上冷，喝點熱的暖暖。” 他把碗遞給她，眼神不敢直視。
王愛菊接過碗，溫熱從粗陶碗壁傳到她冰涼的指尖，也傳到了心裡。她小口喝著甜絲絲的糖水，吃著嫩滑的雞蛋，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
喝完了水，吳狗子像是下了很大決心，走到屋裡那個破舊但擦得乾淨的木箱子前，打開，從最底下拿出一個小布包，走過來，放到王愛菊手裡。
“這……這是家裡剩下的錢，一百零二文。還有……這塊紅布，是平安哥和嫂子給你的，說讓你做件衣裳。”吳狗子聲音很低，卻很認真，“我……我以前是渾，沒過過一天人日子。是平安哥拉了我一把，給我活幹，教我做人，還……還借錢給我娶你。我現在跟著平安哥做豆腐，有工錢，有飯吃。往後，我好好乾，掙了錢都交給你。家裡就咱們倆，沒別人，你說了算。我……我嘴笨，不會說好聽的，但我保證，一定對你好，不讓你受委屈，不打你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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