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成家第四十章 成家
“七不出，八不入”的老話兒一過，正月初八，年味兒還沒散盡，莊戶人家就開始恢復了往日的節奏，走親訪友的也多了起來。王平安家的豆腐坊，也在初八這天，重新開了工。
磨盤又轉動起來，豆漿的香氣再次飄出小院。吳狗子來得比往常更早，幹活也更賣力氣，彷彿渾身有使不完的勁。隻是偶爾空閑下來，或者旁人提起“娶媳婦”三個字，他那張黑瘦的臉就會“騰”地紅成一塊布，手足無措，眼神躲閃，透著新郎官特有的、混合著興奮和緊張的羞赧。
秀娘看在眼裡，心裡也為那個苦命的小姐妹王愛菊感到高興。物傷其類，她最知道一個女人被被磋磨、被當作貨物一樣對待的滋味。愛菊娘家估計不會太給她準備什麼，她不忍心一個女人人生大事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她悄悄託大哥林大壯，去縣城送貨時，扯了一塊顏色正、料子不錯的棗紅色棉布，花了四十文，足夠做一件新嫁娘的上衣了。這算她給小姐妹添的“嫁妝”，也是一份心意。
王平安知道了，也沒多說，隻是去割了三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又準備了幾塊自家做的白豆腐。這就算是他和林大壯（以“兄長”身份）給吳狗子“隨禮”了。再加上村裡幾戶跟王平安家關係不錯、或者曾經使喚吳狗子幹過活兒的人家，聽說他要成親，也你送兩根蘿蔔，我送兩棵白菜，湊了湊。東西不多，可烴在一起，也是一頓像樣的飯食了，足夠招待來幫忙的鄉親和一對新人。
正月十六，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天剛蒙蒙亮，王平安和林大壯就陪著吳狗子，趕著借來的牛車，往王家坳去接親。牛車簡陋，可也被吳狗子仔細打掃過，車轅上還係了塊巴掌大的紅布，算是“喜車”的標識。吳狗子今天也穿了那身最好的藍布棉襖，頭髮梳得整齊，臉洗得乾乾淨淨，雖然還是黑瘦，可眼神明亮，腰背挺直，看著竟也有了幾分精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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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王家坳王愛菊家，那景象讓人心裡發堵。低矮破舊的土坯房，院裡冷冷清清，連個紅紙屑都沒有。她哥嫂站在院門口，臉上沒什麼喜色，倒像是做買賣等交貨。看見牛車來了，她哥先掃了眼車上的東西——兩袋糧食（100斤糙米，100斤豆子，是王平安出麵借了村裡的秤，稱好帶來的），確認無誤，才甕聲甕氣地說：“來了？人收拾好了，在屋裡。”
王愛菊從低矮的屋裡走出來。她今天還是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隻是漿洗得格外乾淨。頭髮梳成了一個簡單的髻，插了根光禿禿的木簪子。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睛紅腫著，顯然是哭過。她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打著補丁的藍布包袱，裡麵是她的全部家當兩身舊衣服，還有一床薄薄的舊鋪蓋。她身後，她爹娘佝僂著背，眼神躲閃，不敢看女兒，也不敢看女婿，隻是不住地搓著手。她嫂子則抱著胳膊，吊著眼梢，一臉的不耐煩。
沒有嫁妝，沒有送親的人，甚至連一句叮囑或祝福的話都沒有。王愛菊看著那兩袋冰冷的糧食，又看看哥嫂冷漠的臉，心裡最後那點對娘家的念想，也徹底斷了。她視死如歸般，抱著包袱，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向牛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滴在冰冷的泥土上。她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怕一回頭，看到爹娘懦弱的臉，自己會崩潰。
吳狗子看著她孤零零的樣子，心裡一陣刺痛。他連忙跳下車，想去扶她，又有些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隻是笨拙地說：“上……上車吧，路上冷。”
王愛菊看了他一眼。這男人黑，瘦，但眼神很乾凈，沒有她常見的嫌棄或算計，反而有些緊張和局促。身上的棉襖雖然半舊，可乾淨整齊。她默默地點點頭，在王平安的攙扶下，坐上了牛車。吳狗子連忙把車上唯一一塊乾淨的麻布墊子遞給她，讓她墊著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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