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春種 新生第四十一章 春種 新生
二月末，天氣一日暖過一日，地裡的凍土漸漸化開，踩上去軟軟的。田埂邊、溝渠旁，枯黃的草根下，已經鑽出了星星點點的、怯生生的嫩綠。春耕，要開始了。
村長趙有德果然沒忘了這茬，這天親自登了王平安家的門。他穿著那身半新的深藍色棉袍，臉上帶著笑，進了堂屋，也不繞彎子：“平安啊，開春了，地該收拾了。去年你那套種和漚肥的法子，可是讓大夥開了眼。今年不少人都想試試，可又怕弄不好。你看，能不能找個空，給村裡想學的人家，仔細說道說道？放心，就在村口老槐樹下，自願來聽，不強迫。種地這事，誰也說不準，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這個道理大夥都懂。就是學個方法，具體咋弄，各家自己掂量，後果自負，絕不怪你。”
王平安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他點點頭：“行，趙叔。既然大夥信得過，我就把我知道的，詳詳細細說一遍。但醜話說在前頭，這法子是我自己摸索的，去年成了，不代表年年成。各家地力不同，伺候精心程度不同，收成肯定有差別。全憑自願，後果自負。”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趙有德連連點頭。
過了兩天，一個春光明媚的下午，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樹下，聚集了黑壓壓一片人。都是各家當家做主、說話能算數的男人，還有些特別能幹、在家裡能當半邊天的婦人。王平安站在樹下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一邊畫，一邊講。
他講漚肥，從挖坑的深淺、大小，講到往裡填什麼——爛菜葉、雜草、落葉、牲口糞便、刷鍋水，甚至人尿，怎麼分層，怎麼蓋土，怎麼翻攪，怎麼判斷肥熟了。講得細緻入微，都是實際操作過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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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講套種。他指著地上畫的示意圖：“比如這五壟，種粟米。粟米行距寬，中間空著的地方，等粟米長到膝蓋高，不那麼怕遮陰了，就在兩行粟米中間，點種豆子。豆子根上有秘密，就是能養地，不光不跟粟米搶肥，還能給它補點。等豆子長起來，粟米也高了，互相不怎麼影響。但關鍵點有幾個：一是粟米不能種太密，得給豆子留出光。二是肥得跟得上，不然兩塊地都長不好……”
他講得深入淺出，把原理也簡單說了說。底下的人聽得聚精會神，有的點頭，有的沉思，有的交頭接耳。有那腦筋活絡的，已經在地上比劃開了。
講完了，趙有德又強調了一遍“自願、後果自負”的原則。最後統計，村裡大概有一半多的人家，決定今年試著在部分田裡用這漚肥和套種的法子。另一半則持觀望態度，覺得還是老法子穩當，想看看今年試種的人家收成如何再說。
王平安的二哥王萬福，這次學精了。他沒大張旗鼓，卻悄悄擠在人群裡，把王平安講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了心裡，回去就琢磨著在自家那幾畝好地上試試。大哥王萬安家，則依舊沒有任何動靜，似乎對弟弟的“新花樣”不屑一顧，或者壓根沒來聽。
農忙時節，活就多了。王平安除了雷打不動的做豆腐、做胰子、指揮吳狗子挑水砍柴做雜活，還得抽空去伺候自家那五畝地。好在吳狗子現在有媳婦了，兩口子都是勤快人。吳狗子把自己家那兩畝薄地收拾利索後，不用王平安開口，就主動帶著媳婦王愛菊，扛著鋤頭來幫王平安家幹活。翻地，整壟，除草，兩口子幹得盡心儘力，一絲不苟。王平安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並不多說感謝的話，隻是偶爾遞碗水，或者讓秀娘給他們拿點吃的。他知道，這是兩口子記著他的恩，用這種方式回報。
林大壯如今心思全在豆腐生意上，每天幾十文的進項，比在地裡刨食來錢快多了。他捨不得停下生意去幹農活，就跟王平安商量，家裡的地怎麼收拾。王平安合計了一下說：“地裡的活，耽誤幾天買賣不值當。你安心賣你的豆腐，地裡的活，我帶著狗子他們，再把你家老二叫回來，花兩天功夫，幫你家也收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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