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夏日 新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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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夏日 新打算
臨近六月，天就一天熱過一天，日頭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曬得地皮發燙。可莊稼人的日子，該咋過還得咋過，甚至因為天熱，更多了幾分忙碌和講究。
秀娘在家裡頭，是真正的一刻不得閒。早上天不亮，就得先給餓醒的大米喂奶。喂完了奶，拍出嗝，要是孩子還醒著，就得抱著哄一會兒；要是睡了，就輕輕放進王平安新編的那個柳條搖籃裡，輕輕推幾下，看著兒子在微微晃動中再次沉入夢鄉，她才趕緊起身。
喂雞，掃院子，準備一家人的飯食。等王平安、林大壯、吳狗子在前院磨坊忙活完，吃了飯，林大壯推車出門賣豆腐，吳狗子去挑水去爬山翻溝的撿柴，回來劈好剁好，王平安或者下地，或者在家忙活別的，有時候還有村民來換豆腐，她是抓緊收拾碗筷，看看孩子，然後去菜地。
菜地是她的小天地，也是家裡飯桌新鮮的來源。一冬天加坐月子捂出來的那身白嫩皮膚，沒幾天功夫，就被初夏灼熱的陽光曬成了均勻的、健康的淡金色，臉頰也透著勞作後的紅暈。她戴著頂舊草帽，蹲在菜畦間，小心翼翼地拔掉雜草，豆角、胡瓜都搭好架子了，給茄子鬆鬆土，看看哪畦菜缺水了，就拎著小桶，一棵棵細細地澆。汗水順著額角、脖頸流下來，浸濕了鬢邊的碎發和後背的衣裳，可她心裡是歡喜的。看著這些親手種下、一天天長大的菜苗，想著它們很快就能變成桌上的菜肴，那份成就感，不比男人在外掙了錢少。
有時候大米醒了，在搖籃裡哼哼，小豆就跑過去，學著娘的樣子，輕輕推搖籃，或者趴在搖籃邊，小聲地跟弟弟說話：“大米，不哭哦，娘在菜地呢，姐姐陪你。” 秀娘遠遠聽著，心裡又暖又酸，覺得女兒真是長大了，懂事了。若是小豆哄不住，她就趕緊洗洗手跑回來，抱起兒子喂奶、換尿布。尿布是永遠洗不完的，院子裡的晾衣杆上，幾乎天天都飄著尿布和小衣裳，散發著皂角和陽光混合的乾淨氣味。
除了這些，一家人的衣服要洗，破了要補，夏衣要趕著做出來。針線筐幾乎就放在手邊，抽空就縫幾針。她忙得腳不沾地，可心裡是踏實的，是甘願的。她也體諒王平安，家裡這些瑣碎活，她能乾的儘量乾，她知道，她男人的肩膀，扛著更重的擔子。
王平安心裡也清楚秀娘的辛苦。每天天不亮，他和林大壯、吳狗子就在新磨坊裡忙開了。挑水，泡豆子，推磨，煮漿，點鹵，壓豆腐……熱氣騰騰，汗水涔涔。夏天豆腐放不住，必須趕在日頭毒辣之前做完、賣出去。林大壯如今送貨賣豆腐熟門熟路，天剛亮就推著車出門，蓋著浸了井水的厚麻布，儘量給豆腐保著涼。等賣完回來，往往已近中午，又是一身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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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豆乾的鹵湯也是個麻煩事，搬在陰涼角，夜裡總拿井水涼著，平時每天早晚也得燒開一回。加上孩子一會兒吃奶，一會兒拉尿，洗洗涮涮，秀娘從早到晚，像個停不下來的陀螺。村裡孩子懂事早，小豆除了看弟弟，還拿著小鏟子小籃子，去田埂挖點野菜回來，幫著混豆渣弄雞食，撿雞蛋，喂大黃狗，也是個小忙人。
地裡的草鋤過幾遍，追了肥，粟米都長到膝蓋高了，暫時能鬆口氣。王平安就儘可能在家，變著法兒給家裡人弄點好吃的補補。魚須籠子一直沒停，見天收獲幾條巴掌大的鯽魚。鯽魚豆腐湯，是秀娘下奶的好東西、也是全家都愛喝的，奶白鮮美，百喝不厭。偶爾魚多，他就讓吳狗子拿一條回家，也給林大壯一條，讓他們也嘗嘗鮮。嫩豆角用點五花肉炒了，油汪汪，下飯。小白菜正是最嫩的時候，開水一焯，拌上蒜泥醋，清爽開胃。配上糙米飯，一家人圍坐在堂屋的方桌前，紮紮實實吃上兩大碗，一天的疲累仿佛都消解在這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裡了。
這才不過半年多功夫，王愛菊和吳狗子的變化，連王家坳的人都快認不出來了。有天王愛菊跟著吳狗子去鎮上趕集，兩人都穿著那身麻本色滾藍邊的新夾衣，漿洗得乾乾淨淨，穿得立立正正。吳狗子比以前壯實了些，肩膀寬了，腰背挺直，雖然還是黑，可那黑裡透著健康的光澤，眼神也亮堂自信。王愛菊變化更大，臉上有了肉，不再是以前那副瘦骨嶙峋、麵帶菜色的模樣，皮膚被太陽曬成了小麥色，可氣色極好，眉眼舒展，偶爾和吳狗子說句話，臉上還帶著新婚不久特有的嬌羞和滿足，竟比在娘家時好看精神了許多。兩口子在集市上買些過日子需要的瓦罐、木盆，商量著家用，看著就和和美美，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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