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的舊衣裳，人更黑更瘦了，眼神裡是茫然和沉重。聽說王平安想雇他做長工，一個月一百文，還管一頓晌午飯，趙老實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嘴唇哆嗦著，腿一軟，就要往下跪。
“平安兄弟！我……我……”他聲音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王平安趕緊扶住他，沒讓他跪下去。看著趙老實這副窩囊、絕望又突然看到一絲希望的樣子，王平安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自己剛穿越來時，那副瀕臨餓死、走投無路的狼狽模樣。要不是有個“穿越”的際遇，有前世的記憶和一點手藝，他王平安，可能還不如現在的趙老實。
“趙大哥，快別這樣。”王平安拉著他坐下，“活兒不輕，挑水，推磨，劈柴，砸煤挖土，打蜂窩煤餅，抬東西，都是力氣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得來，乾到下午。工錢月結，管一頓晌午飯。你看行不？”
“行！行！太行了！平安兄弟，你就是我們爺仨的救命恩人！”趙老實激動得語無倫次，“我有力氣！我啥都能乾！我不怕累！”
“光有力氣不行。”王平安看著他臟兮兮的手和指甲縫裡的黑泥，還有身上那股味兒，正色道，“在我這乾活，得乾淨。尤其跟吃食有關的活兒。這塊胰子你拿回去，把自己，把倆孩子，從頭到腳，好好洗乾淨。指甲剪剪，指甲縫裡的泥摳乾淨。衣裳該補的補，該洗的洗。明天早上來，得讓我看見個利索人。過日子是瑣碎，可這些瑣碎活兒，沒有啥是男人乾不得、必須女人乾的。孩子小，洗不動衣裳，你這當爹的就得學著洗。”
這番話，王平安說得認真。趙老實聽得愣住了，他活這麼大，從沒人跟他說過這些。在鄉下，男人乾地裡活，女人管家務洗涮，似乎是天經地義。可如今……婆娘沒了，他不乾，誰乾？他重重點頭：“我……我記住了，平安兄弟。我回去就弄！”
第二天天沒大亮，趙老實就來了。人還是黑瘦，可頭發洗過梳過，臉和手洗得乾乾淨淨，雖然舊衣裳上還有補丁，可也是乾淨的，身上也沒了異味。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怯生生的小娃娃，一兒一女，一看也都收拾了，娃小臉黃瘦，眼睛怯怯地看著這個陌生的、據說能給爹活乾、給他們飯吃的地方。
王平安點點頭，還算滿意。他讓趙老實先跟著林大壯和吳狗子，學怎麼推磨，燒豆漿，抬，掛，濾壓，怎麼劈柴省力。給兩個娃分了一個窩頭，讓坐著等喝完豆漿就回去，他也不用童工呀。趙老實人雖木訥，可學得認真，讓乾啥就乾啥，絕不惜力。挑水，他一口氣能把水缸挑得滿滿的。推磨，他力氣不小，推得不比林大壯差。下午收拾豆渣漚肥，翻肥出肥，搬豆腐架子，麵板曬太陽，搬曬洗好的陶罐，這些力氣活兒，不用人說。王平安說能歇了，他就去自家地裡乾活，或者去撿柴火，有點心氣兒了。
每天早上豆漿煮好了，王平安會讓趙老實給兩個娃，端回去一大碗熱騰騰、香噴噴的豆漿，有時候裡麵還攪了點糖。兩個孩子一早上盼著呢，喝完了，舔舔嘴唇，眼裡有了點亮光。趙老實看著，眼圈紅了。
乾了幾天，王平安看趙老實家實在困難，家裡快斷糧了，就預支了五十文工錢給他，讓他先去買點糧食，摻著野菜，好歹把日子撐下去。趙老實拿著那五十文錢，嘴抖得厲害，又要下跪，被王平安硬拉住了。
“趙大哥，咬牙活著，隻要肯乾，不偷懶，不好吃懶做，日子總能慢慢過出個頭。我也是這麼過來的。”王平安拍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
趙老實用力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他乾活更賣力了，眼裡也更有活了，看見磨坊或者院子哪裡臟了，不用人說就主動打掃。林大壯有了他這個幫手，輕鬆了不少，磨豆腐的效率也高了。秀娘心軟，看見趙老實家倆孩子可憐，有時候不規整的碎豆腐，就讓趙老實帶回去，新蒸窩頭也給兩個。這一點一滴的幫襯，讓趙老實這個幾乎被生活壓垮的漢子，心氣兒起來了，滿是力氣要把兩個孩子拉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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