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征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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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征役
日子剛有點盼頭，老天爺就愛往人頭上潑冷水。
這天晌午剛過，日頭懶洋洋地掛在灰白的天上，沒啥熱乎氣兒。王平安正和吳進寶、趙來順在院子裡拾掇那兩個洗刷乾淨、準備明天出攤用的大肚子厚陶罐，商量著要不要再添點豬肺、豬腰子。秀娘帶著小豆和杏兒在堂屋做針線，大米在炕上睡得四仰八叉，小嘴時不時咂摸一下，不知夢到啥好吃的了。
突然，村子裡那麵掛在老槐樹下的破銅鑼，“哐！哐！哐！”地被人死命敲響了。那聲音又急又沉，帶著一股子不祥的催命勁兒，像涼水潑進了熱油鍋，一下子打破了後晌村莊的寧靜。
“又敲鑼了？這又是咋了？”
“夏稅秋糧，皇糧國稅，不都交完了嗎？還能有啥事？”
“快去看看！別是又有啥告示吧？”
……
各家各戶的門“吱呀”作響，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從屋裡鑽出來，臉上帶著疑惑、不安，互相打聽著，腳下卻不敢停，急急慌慌地往村子中央那棵老槐樹底下趕。那是村裡議事的“大堂”，平日裡扯閒篇、納涼的好去處，一敲鑼聚眾，準沒好事。
王平安心裡也“咯噔”一下。稅都交了，還能有啥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吳進寶和趙來順說：“走，去看看。” 王愛菊正好也在院子裡幫著晾曬洗好的籠布，聽見了也趕緊擦了手，跟在他們後頭，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老槐樹下，已經黑壓壓聚了一堆人。男人居多，也有不少婦人牽著孩子，踮著腳往裡看。村長趙有德站在一個廢了的磨盤上，穿著那身半舊不新的靛藍棉襖，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比這天色還陰沉幾分。他身邊站著兩個穿著皂色公服、挎著腰刀的差役，正是鄉裡的“快手”，這會兒也板著臉，一副公事公辦的冷硬模樣。
人群嗡嗡的議論聲，在趙有德重重咳嗽一聲後，慢慢平息下來。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磨盤上的人，心裡七上八下。
趙有德清了清嗓子，聲音乾澀，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鄉親們，靜一靜！縣裡來了告示，要征徭役了！”
“徭役”倆字一出來，人群“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啥？徭役？這都十月了，天寒地凍的，征啥徭役啊？”
“去年用的役軍，今年這是啥活兒？”
“去年不是沒用咱嗎？咋今年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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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乾啥活啊？去哪兒啊？去多久？”
質疑聲、抱怨聲、擔憂的詢問聲此起彼伏。趙有德抬手用力往下壓了壓，提高嗓門喊道：“都別吵吵！聽我把話說完！”
他展開手裡一張蓋著紅印的告示紙，照著念道：“縣尊大人有令，為保來年春耕水利，疏浚境內清河、黑水河及其支流河道，加固堤防，需征調民夫。凡本縣在冊丁口，年二十以上，五十九以下，身無殘疾重病者，皆在征調之列！五日後，各村征調民夫，由裡正帶領，至鄉所集合，再統一前往工段！”
念完，他放下告示，看著下麵一張張或驚恐、或愁苦、或麻木的臉，歎了口氣，補充道：“都聽明白了吧？就是去修河挖渠！為啥這時候征？官府有官府的打算：秋收完了，地裡沒活了，人閒著；這時候河水位低，好乾活；趁著農閒，不耽誤明年種地。理是這麼個理，可這苦……得咱們自己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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