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蜂窩煤爐子，摸摸新被子，看看新窗戶。小豆仰著臉對秀娘說：“娘，這屋子比咱們柳樹灣的屋子還好！亮堂！”
秀娘笑了。柳樹灣那三間土坯房，雖然去年翻修了屋頂，可到底還是土牆泥地，冬天漏風，夏天悶熱，哪比得上這縣城裡青磚到頂、石板鋪地的房子？感覺就是不一樣，嚴實，亮堂，體麵。
吃飽了飯，收拾了碗筷。天色也徹底黑透了。秀娘把一個燒得正旺的小蜂窩煤爐子，小心地提到了魯嫂子那間臨時小屋門口，讓魯嫂子把那個裝了溫水的陶罐和一個木盆拿來，自己回屋取了一塊胰子皂，給了她。
“魯嫂子，累了一天了，你也洗洗，解解乏。這爐子放你屋裡，夜裡能暖和點。小心煙氣打了，窗戶要留縫”秀娘溫和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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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嫂子接過東西，手有點抖，低著頭，小聲道：“謝……謝謝太太。”
秀娘借著堂屋透出的燈光，仔細看了看魯嫂子。她個子真不矮，比自己高半頭，骨架寬大，隻是被生活的重擔壓得有點佝僂。身上那身粗布夾襖褲子，又破又薄，補丁摞著補丁，袖口和褲腳都磨得發毛，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腳踝凍得發紅。頭發枯黃，胡亂挽在腦後，臉上除了沒消淨的青紫，還有被寒風割出的細碎裂口。一雙手，骨節粗大，布滿老繭和凍瘡，看著就讓人心酸。秀娘想起自家男人說的，這婦人在婆家過的日子，心裡更軟了。
“你等等。”秀娘轉身回了自己屋，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套自己懷孕時穿的、比較寬大的舊棉衣，還有一套用王平安的舊衣改的、重新絮了棉花的厚夾襖，遞給魯嫂子，“我棉衣你穿可能小點，男人的舊夾襖你套在外麵，應該能對付。天冷，別凍著。”
魯嫂子看著那雖然舊、但洗得乾乾淨淨、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眼圈又紅了，接過來，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寶貝。
秀娘又找了幾塊還算厚實的碎布頭和針線，遞給她：“看你襪子也破了，這布頭你先拿去，坐雙布襪子，把舊襪子也補補。腳上的鞋……明天讓你東家帶你去街口，先買雙合腳的棉鞋換上，不然這天氣，腳凍壞了可沒法乾活。”
魯嫂子已經說不出話來了，隻是不停地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懷裡的衣服上。
魯嫂子回到自己那間小屋，關上門。屋裡有了爐子，比剛才暖和多了。她脫下那身破爛冰冷的衣裳，用胰子皂仔細地搓洗身上。把自己收拾乾淨，換上秀娘給的舊棉衣和厚夾襖，雖然不太合身，有些緊，可那軟和厚實的棉花貼在身上，瞬間驅散了寒意。她坐在鋪著厚稻草墊和舊鋪蓋的“床”上，就著爐火微弱的光，用碎布頭給自己做布襪子 舊襪子自己洗了，屋子裡靜靜的，隻有爐火偶爾輕微的“劈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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