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張大花。
大嫂張大花躺炕上心裡也美滋滋的。如今這豆腐坊算是包給自家乾了,雖說本錢、方子還是妹夫的,可這進項是實打實落到自家口袋裡。自家男人林大壯,加上剛回來的趙來順,兩個大老爺們,再加上她自己搭把手,三個人把這攤子撐得穩穩當當。
他們現在乾得有章法了。每天豆子多泡,兩個大缸輪替。第二天天不亮起來,先磨一波豆腐,做四十斤鮮豆腐。天剛亮,鎮子上林二牛鋪子要的二十斤豆腐,就由訂好的牛車送去。剩下的二十斤,就在附近村裡零賣換豆子,賣多賣少都隨心。趙來順就回家給孩子蒸飯,歇歇,晌午回來磨第二輪豆腐。
晌午,鮮豆腐賣得差不多了,林大壯回來了,歇歇,這時候趙來順在磨第二輪豆腐,不著急得磨一個多時辰。這回這五十斤豆腐加上上午剩的豆腐,全切了片壓豆乾,先輕後重,大水氣壓完了,換重石頭,壓得實實在在的,第二天一早就能送走或者賣。這麼一來,活兒就分開了,早上不用像以前那樣趕命似的,人能鬆快些。
趙來順如今算是正式在豆腐坊長乾了。之前是來半天乾點粗活,現在是磨豆腐的主力,差不多全天都在。林大壯跟他商量了,磨豆腐是重活兒,工錢給他漲到了二百五十文一個月,不管飯了。農村短工一天五六文管飯,也差不多這個價,主要是還有兩孩子要吃飯,趙來順自己也得回家給倆孩子張羅飯。不過,豆漿、豆花,還有做豆腐切下來的邊角碎塊,趙來順和孩子隨便喝、隨便吃,管夠。趙來順對這個安排滿意得不得了,二百多文對他來說是筆大錢,能管上孩子,上午磨完豆腐回家弄飯,下午回家再一頓飯,剛好。趙來順天天乾活的時候念叨開春就養雞,種菜,兩孩子挖野菜喂雞,丫蛋也大了 ,現在就知道家裡得漚肥,爛樹葉子看見都不放過,也能做簡單飯了,一想臉上都是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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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進寶和王愛菊兩口子,如今專心弄他們的鹵煮買賣,就在原先的堂屋的大鍋煮。跟豆腐坊這邊,各乾各的一攤活兒,互相不打擾,有事都搭把手,但和原來不一樣,都方便。大家心裡都鬆快。心裡都知道,都是沾著平安哥的光,連煤餅都用著平安哥夏天囤好打好的。王愛菊一天要念秀娘八百遍好,自己咋就被她給救了呢。兩口子還合計孩子的名字叫“吳念恩”,兩口子全靠王平安給拉拔起來了。
張大花越想越激動,翻了個身,麵朝著自家男人,在黑漆漆裡小聲說:“他爹,睡了沒?”
“沒呢,咋了?”林大壯甕聲甕氣地應道。
“我這兒天心裡頭,老是翻騰。”張大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感慨,“你說,咱家怎麼就沾了妹夫這麼大光呢?這日子眼瞅著一天比一天鬆快……全靠平安拉拔?”
林大壯在黑暗裡沉默了一下,才說:“嗯。是。沒有平安,就沒有咱家今天。我嘴笨,不會說,可心裡頭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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