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裡多待，抱著那沉甸甸的一柳條筐長了毛的豆腐，又坐上了回縣城的牛車。柳條筐還用家裡舊被子包好。他把之前買的米酒壇子都用背簍背上了，想了想，家裡上次為做豆腐乳買的的香油、花椒粉都帶到白玉坊了。他估摸做豆腐乳，米酒怕度數不夠，還得買點燒酒。
回到縣城“白玉坊”，已經是後半晌了。前麵鋪子的豆腐賣得差不多了，秀娘正在收拾。後院裡，魯嫂子已經按照王平安早上走前的吩咐，把做豆乾用的豆漿磨好、煮好了。王平安趕緊稱量了熟石膏粉，衝好石膏水，做豆腐，濾漿，擠壓，豆渣攢著讓吳進寶帶回柳樹灣喂雞漚肥都好。蓋上木板，壓上豆腐，他才騰出手來處理那筐“長了毛”的寶貝。
小豆好奇地湊過來看，伸著小手指著筐裡：“爹，這豆腐都長毛了！壞了！不能吃了！”
王平安笑著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傻丫頭，這毛啊，能讓豆腐變得特別好吃！等過些天，爹給你做好吃的紅豆腐乳，你就知道了。”
小豆將信將疑，但還是滿眼期待。
王平安不敢耽擱，這長了毛的豆腐得趕緊處理。王平安安排魯嫂子把他挑好的壇子拿開水燙一遍，這都是沒開業時候魯嫂子都洗乾淨的。他去雜貨鋪買了些紅曲粉，又到這條街上有名的“胡記酒坊”打了一小壇度數高的燒酒。回來之後，按照記憶裡的步驟，開始忙活。
先把長滿白毛的豆腐塊，一塊塊在燒酒裡滾一下，算是殺菌，也增香。然後在大鍋裡加水，做鹵煮料配的成香料包，多放了花椒，按大概一斤水三兩鹽的比例放了足量的鹽，又按比例加入了紅曲粉。水燒開後，改成小火慢慢熬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直到香料味和紅曲的顏色、香氣都熬出來了，才關火，把鹵湯舀到大陶盆裡，放到一邊徹底晾涼。
這邊，他把滾過酒的豆腐塊，小心地碼進已經用開水燙過、晾得乾乾透透的小口陶壇裡，一塊挨一塊，儘量碼得緊實些。等鹵湯徹底涼透了，用乾淨的木勺，小心地舀進壇子裡，直到鹵湯完全沒過所有的豆腐塊。最後，用好幾層乾的荷葉蒙住壇口，再用細麻繩緊緊紮牢，外麵又糊上了一層厚厚的、加了鹽的黃泥封口。這樣能密封得好，防止雜菌進去。
他一共裝了滿滿三個小壇子。看著這三個封得嚴嚴實實、其貌不揚的陶壇，王平安心裡充滿期待。這可是一次嘗試，也不知道最後能不能成功，味道到底咋樣。隻能等上二十天，再見分曉了。他合計還得下去柳樹灣家裡繼續讓豆腐長白毛，這一步反正已經成了。費時間，要是醃豆腐沒成，就再改。
忙活完這些，天色已經擦黑了。秀娘早就做好了晚飯——蒸得喧軟的大饅頭，一大盆白菜豬肉豆腐燴菜，熱乎乎，油汪汪。還有一小碟自家醃的蘿卜乾，爽脆鹹香。乾了一天活，大家都餓了，一人端著一個大海碗，就著饅頭，呼呼嚕嚕吃得格外香。杏兒和小豆也吃的香。魯嫂子這些天乾累活，人還氣色緩過來了，吃的好，睡得好，不挨打，她恨不得一天不睡覺的乾活。
王平安吃著飯，再看看角落裡那三個等待“蛻變”的陶壇，心裡覺得格外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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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秀娘屋裡點著油燈，光線昏黃卻暖和。小豆吃飽了，精神頭足，拿著個撥浪鼓，蹲在炕沿邊，咿咿呀呀地逗著躺在炕上、手舞足蹈的大米玩。杏兒和秀娘坐在桌子兩邊，就著燈光做針線。杏兒在學著納一雙鞋底，手上力氣小，一針一針費勁。秀娘則在縫一件深藍色的粗布罩衣，袖口和領口都特意加固了，是預備給魯嫂子在豆腐坊乾活時穿的，省得弄臟了裡頭的衣裳。
王平安坐在桌子另一頭，麵前攤著個小木匣子，裡頭是今天收上來的銅錢。他一個個數著，分堆。摞得整整齊齊。如今買賣穩了，一天下來，水豆腐能賣出去三十斤左右，豆乾也能賣出六七斤，再加上零零散散的豆漿、豆花。別看都是些一文、兩文的小錢，聚沙成塔，今兒個攏共收了三百三十九文。刨去買豆子、鹽醬、調料這些本錢，再除去魯嫂子的工錢飯食，還有蜂窩煤的消耗，一天下來，淨落個兩百多文是穩穩的。這麼一算，王平安心裡就踏實了。鋪子的年租十兩，加上之前改造、添置家夥事開鋪子林林總總的八九兩銀子，照這個進項，用不了幾個月就能掙回來。這買賣，確實能做，有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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