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 年關 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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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年關 雇工
進了臘月後，離年越來越近，縣城裡的年味兒也濃了起來。家家戶戶開始置辦年貨，豆腐是少不了的東西，燉白菜、炸豆腐、做餃子餡兒都用得著。“白玉坊”的買賣，眼看著就比平時更紅火了。每天要做的豆腐，從三十斤漲到了四十斤，豆乾、鹵味的需求也大了。王平安還得操心著鹵煮的備料，做胰子皂也不能停——年下，人們洗澡洗衣裳多，胰子皂正是好賣的時候。
活兒一下子多了幾成，王平安和魯嫂子雖然能乾，可也覺得有點吃不消了。王平安是個有成算的，他覺得這麼硬扛不是辦法，人累垮了更耽誤事。這天上午忙完了頭一撥買賣，他交代了秀娘和魯嫂子幾句，就揣了點錢，又去了趟牙行。他想雇個短工，幫著推磨、乾點重活。他心裡盤算好了，要找個家就在這縣城住的，有根有底，人還得實在。至於工錢，可以比長工低點，按天算。最主要的是，不能住到鋪子裡來——家裡有媳婦，有大姑娘，還有個雇的婦人，再住進個來曆不明的男人，不合適，也不安全。
牙行手裡有人，讓明天來選，從牙行出來，心裡揣著事，腳步就有些沉。剛走到街口，就看見兩個穿著公服、麵無表情的衙役，拖著一輛破舊的板車，車上用破草席蓋著個人形，一動不動，露出的腳上連雙像樣的鞋都沒有。旁邊跟著個哭哭啼啼、頭發花白的老婆子。這是官府收屍的。每年冬天，對城裡的窮苦人來說，都是一道難熬的坎，凍死餓死在街頭牆角的，年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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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站在路邊，看著板車吱吱呀呀地走遠，心裡頭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他剛穿越過來那會兒，也窮得叮當響，可好歹還有間能遮風擋雨的破房子，有兩畝薄田，有個“家”的念想。他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時代的人，記憶裡最苦的日子也不過是物質不豐富，可從沒見過活生生的人凍餓而死的慘狀。如今親眼見著，心裡那股說不出的難受和無力感，堵得慌。
可難受歸難受，他也不敢濫發善心。這世道，可憐人多了去了，他幫不過來。而且“請神容易送神難”，萬一招來個不知底細，心思不正、好吃懶做的，那就不是幫忙，是招禍了。現代人都知道一句話——“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也怕呀。他歎了口氣，搖搖頭，往鋪子走。
回到鋪子附近那條街，遠遠就看見街頭，又圍了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乞丐，端著破碗，在沿街乞討。年關難過，出來討飯的也比平時多。王平安平時看見這樣的，如果手頭有做豆腐切下來的碎渣，或者不太成形的邊角料，也會給上半碗，豆腐渣也會分些，讓人拿回去煮煮也能果腹。也不敢太大方，招來太多人自己應對不了，鄰居街坊該咋說！
他走過去，那幾個乞丐看見他，都圍上來，伸著碗，嘴裡說著吉祥話討要。王平安讓魯嫂子舀了幾碗豆腐渣，分給他們。那些人千恩萬謝地端著走了。王平安正要轉身進鋪子，眼角餘光瞥見一個人。那是個年輕漢子，看著也就二十出頭，個子挺高，但瘦得厲害，身上的破夾襖補丁摞補丁，空蕩蕩地掛身上。他臉上、手上雖然臟，可仔細看，是用水洗過，不像有些人那樣汙垢結痂。尤其是那雙端碗的手，凍得通紅腫脹，滿是裂口和凍瘡，可指甲縫裡卻不算太黑。碗也是乾淨的。他接過魯嫂子給的一碗豆腐渣，低聲道了謝，端著碗，轉身往回走，腳步有些虛浮。
王平安心裡一動，叫住了他：“哎，那位兄弟，等一下。”
那年輕漢子轉過身，有些茫然又帶著點警惕地看著王平安。
“我看你……不是常要飯的吧？”王平安問。
那漢子低下頭，聲音沙啞：“……不是。以前在碼頭上扛活。家裡老娘病了，給人洗衣裳洗的，天一冷就起不來。這幾日碼頭上沒啥活了，把頭先緊自己人，我……我實在沒法子，聽人說這兒掌櫃心善，能給點豆腐渣，拿回去給老娘煮粥裡，粥稠能頂餓。” 他說話條理還算清楚。
“你叫啥？多大了？家就在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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